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凳子腿飞舞。
一番折腾下来,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胡人,已经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胡人的呻吟和那卖唱女低低的啜泣声。
陈洝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灰尘,对姗姗来迟的不良人巡组吩咐道:
“把这几个人捆了,押送万年县衙!告诉李县令,就说靖安司东署校尉陈洝拿的人,当街行凶,强抢民女,让他依法严办!”
“是!陈校尉!”不良人们连忙应声,指挥着几个坊丁手脚麻利地开始捆人。
陈洝这才走到那惊魂未定的卖唱女面前,语气温和了些:“姑娘,没事了。你是哪里人?可有人送你回去?”
那女子泪眼婆娑,连连道谢:“多谢官人!多谢几位恩公!小女子。。。。。。小女子名唤念奴,是平康坊南曲的乐户。。。。。。”
她又用余光看了一眼边上的杨昱,方才就是那个少年冲上前为她挡了刀子。
郭旰却是在一旁拍着杨昱的肩膀:“你小子怎么练的,那帮人拿刀砍你都没作用?”
“没啥,就是单纯皮厚。”杨昱含糊其辞,他也没办法跟郭旰说自己会铁布衫什么的,万一郭旰真愣头愣脑地去练怎么办?
他有系统作弊才来的这皮糙肉厚的身子骨,郭旰是普通人,万一乱练练死了他罪责就大了。
“南曲的乐户不应该在官方的妓馆里表演吗?怎会到这酒肆来。。。。。。”陈洝正自疑惑,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又强自镇定的声音。
“念奴?你…………你没事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龟年抱着他那把有些旧的琵琶,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他方才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骚乱,但深知自己一介乐师,贸然卷入只会添乱,便一直躲在楼上观望。此刻见风波平息,靖安司的人控制住了局面,才敢现身。
“李…………李先生…………”念奴看到李龟年,仿佛见到了主心骨,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些委屈和后怕。
李龟年快步走下楼梯,先是向陈洝洝、郭旰旰和杨昱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三位郎君仗义出手!若非三位,念奴今日怕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头叹息。
大家都知道,以那些胡人的尿性,这女子的下场多半不会太好。
杨昱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揉了揉刚才被匕首划过的地方,感觉只是有点麻痒,并无大碍,便摆摆手道:“李先生客气了,路见不平嘛,何况还是在你场子里。这丫头是你的人?”
“是,但也不是。”李龟年摇摇头,“她是我从教坊司那儿借来的丫头,最近以来都跟着我在外演出,很有天赋,所以老夫就动了点王先生那儿的关系。。。。。。”
杨昱心下了然,自从上次盛世歌会的事儿之后王维和李龟年的联系就多了起来,老王这人不喜欢官场上的钻营,但跟这些文化人打起交道来可是热情得很。
所以这事儿说来倒也挺顺理成章,老王在礼部那边也有点故友,所以李龟年看中了什么人之后自然会去找他。
“看来是唱歌天赋很好才会被您看中了。”杨昱笑了笑,又在心中暗道念奴这名字有些耳熟。。。。。。
念奴娇?莫不是说的就是这女娃?
李龟年点点头,看向念奴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惜:“正是。念奴这孩子…………唉,说来话长。她虽在平康坊南曲挂籍,但并非寻常卖笑之人。”
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天生一副好嗓子,音色清越,尤其擅长演绎那些婉转哀怨的曲子,老夫偶然听闻,惊为天人,便时常邀她一同出来演出。”
在教坊司卖笑陪酒侍奉达官贵人,确实不如跟着李龟年出来演出过得好,起码不需要出卖身子,只需卖艺就能讨口饭吃。
李龟年这也算是在救她。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念奴的身世…………颇为坎坷。她本是官宦之后…………”
此言一出,陈洝和郭旰都微微皱眉。长安城里,官宦之后沦落风尘的并非没有,但每一个背后都藏着一场倾覆的悲剧。
但这也意味着这些女子身上都与些“大麻烦”之间有联系。
李龟年叹了口气,继续道:“她父亲…………曾是吏部的一位官员,姓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