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杨玉环的眉头蹙了一下。
倒是很干净。
不是脂粉堆砌出的死人白,这里许多女子都很苍白,苍白到不需要浓厚读完脂粉。这个女娃的面色倒是稍微红润一些,兴许因为年岁还小。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紧张而死死抿着,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惶的泪水,像只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带着一种破碎的、让人心颤的脆弱。
没有风尘女子的媚态,只有深入骨髓的惊惧和绝望。
杨玉环心头那股因弟弟“被勾引”而升腾的怒火,不知为何,竟被这双眼睛浇熄了一小半。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像个货物一样被送入寿王府时,那种惶恐和无助,再看看教坊司中的这些女子,再看看面前的这个女娃。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抬起头来。”杨玉环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
念奴颤抖着,缓缓抬起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她不敢看贵妃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对方裙摆上繁复的金线刺绣。
杨玉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端详。这张脸。。。。。。确实有几分惹人怜爱的资本,倒也难怪昱儿会。。。。。。她心里那点余怒又冒了出来。
“本宫问你,”杨玉环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本宫的弟弟?”
蛊惑?
念奴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破碎:
“奴。。。。。。奴婢不敢。。。。。。奴婢没有。。。。。。是杨郎君。。。。。。郎君他。。。。。。他心善。。。。。。救。。。。。。救了奴婢。。。。。。是奴婢得寸进尺。。。。。。娘娘不要怪。。。。。。不要怪杨郎君。。。。。。”
她有些语无伦次。
杨玉环看着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样子,又想起弟弟那副信誓旦旦要“救人”的傻样,心里那点怒意又莫名地消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丫头…………看着倒不像个狐媚惑主的。可昱儿那傻小子,怎么偏偏就看上了这么个麻烦?
她这两天倒也研究过了,这韦念奴是韦坚的族亲。虽说她在这宫闱之中地位甚高,那韦坚犯的事情可是干系甚大,朝堂上的事情她实在不愿多管,自家两个兄弟如今都在朝中做事,她若是再有什么插手的,那杨家肯定变成众矢之的。
所以她最好的选择就是演好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贵妃,和圣人琴瑟和鸣即可。
但这次嘛。。。。。。
只能是自家插一下手了。
她沉默着,目光复杂地在念奴身上停留了许久。耳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念奴压抑的啜泣声。
她把目光投向了还在一旁趴着待命的嬷嬷:“起来,她是我的了。”
这位贵妃的声音中还是没有什么情绪色彩,有些冰冷地吩咐道:“把这丫头送去华清宫,以后给我当婢女。”
最终,杨玉环只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华丽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也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直到贵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念奴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杨玉环倒也有自家的考量,韦坚案虽然事到如今已经是尘埃落定,但她很清楚这事情还有最后一关没有过。
若真急着把这小娘皮扔给自家弟弟当小妾,和韦氏扯上了姻亲关系,对杨家来说是个麻烦。
不如先带在身边当丫鬟,既能帮她先脱了这娼籍,还能观察一段时间人品,然后等韦坚案最后那点影响余波都消弭了再决定也可以。
到时候她杨玉环把自家婢女赐给弟弟当小妾,谁能指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