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挑眉回忆了一下,完全没印象。不过严庄做事他向来是放心的,也就没多说什么。
“那就他了。”安禄山拍板。
“告诉他,这次是替本帅去办件要紧事,护送左卫杨长史去趟陇右。让他机灵点,务必护得杨长史周全,路上所见所闻,回来一字不漏地禀报本帅。记住,是‘护送’,不是监视!态度要恭敬,手脚要勤快!让他明白,这差事办好了,本帅不会亏待他!”
“属下明白!”严庄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三日后,长安城西,开远门外。
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料和牲口粪便混合的气息。
官道两旁早已人声鼎沸,车马粼粼,驼铃叮当。满载货物的商队、押运粮草的军卒、赶着牛羊的胡商、意气风发的书生士子、拖家带口来讨生活的流民。。。。。。
形形色色的人流汇聚于此,又沿着官道向四面八方散去,构成了这盛唐特有的繁忙图景。
杨昱骑在马上,因为嫌热没穿光明铠,只穿了他那身绿色官袍,外面套了件皮甲,肩上扛着郭子仪送的那杆旧长枪,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他这一趟带了十五个左卫府的兵卒,基本都是郭子仪手底下的精锐老卒,另外还有两大车军械----一车是甲胄,一车是弩箭,再加上一车的辎重以供沿途补给,相比起其他往来的商队来说这车队规模还真不大。
“东西都绑结实了没!路上颠簸,别给那些个弩机颠散了架!”杨昱拍了拍车辕朝兵卒们问道。
“杨长史放心!弟兄们手上有数!”一个络腮胡子老兵咧嘴笑道。
杨昱看着这些兵卒有说有笑,倒也没打算阻止----他不喜欢那种太严肃的氛围,所以对这些兵卒也就很是放纵。
你们说笑归说笑,他没意见,只要把手头上该干的事情干好就成。
这时,杨昱眼角余光瞥见官道旁,一个身影正静静伫立,似乎在等人。
那人二十四五的年纪,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站姿挺拔如松,透着一股军旅中人的精悍。
他面容方正,肤色在常年风吹日晒下有些粗糙,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有神,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杨昱这边。
他背后斜背着一个长条形的粗布包裹,看形状,像是一柄长兵器。
杨昱感觉这人身上有股子味儿,不是汗臭,而是一种。。。。。。铁锈味儿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那人见杨昱注意到他,便迈步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左卫杨长史?”来人抱拳行礼,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
杨昱上下打量着他,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正是。你是?”
“在下崔乾佑。”来人抬起头,目光坦然,“奉安中丞之命,特来护送杨长史前往陇右。”
“安使君?”杨昱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安禄山的人?护送?
安禄山哪根筋搭错了?这不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能安什么好心?
“多谢安中丞好意,只是此事干系不小,有左卫府负责即可,安中丞此时来横插一脚怕是要被人指摘的。”杨昱摇了摇头。
崔乾佑似乎察觉到了杨昱瞬间话语中的戒备,脸上并无波澜,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盖有范阳节度使印和左卫府印的文书,双手奉上。
“此乃安中丞手令。中丞大人听闻杨长史此行押运之物紧要,恐路途不靖,特命在下率幽州老卒十人,沿途护卫,以策万全。郭大将军那边也已经点头应允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中丞大人言道,前番家中子弟多有冒犯,此番权当赔罪,还请杨长史勿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