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路上不太平呢?吐蕃人呢?快出来当哥们的经验宝宝啊。。。。。。
那十五个左卫府的老卒沉默地护卫着三辆马车,而那十个幽州兵则在崔乾佑的带领下,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后面,保持着一种颇为刻意的距离感。
空气里除了尘土味,就是一股子沉默的尴尬。杨昱几次想找身边的老卒唠唠嗑,但看他们一个个面色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目光不由得又瞟向后面那个沉默的身影----崔乾佑。
这人从出发到现在,除了必要的口令和应答,几乎没开过口。
他骑马的姿势很稳,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沟壑和远处的山梁,那份沉稳和精悍,与杨昱想象中那种咋咋呼呼的兵痞差距甚大。
“喂,崔队正!”杨昱终于忍不住,策马稍稍落后几步,与崔乾佑并辔而行。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些,“这一路闷得慌,聊两句?”
崔乾佑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杨昱脸上,微微颔首:“杨长史请讲。”
“别那么客气,不介意的话叫我六郎就行。”杨昱摆摆手,“我看你年纪不大,身手却是不凡,在安。。。。。。安中丞手下干了多久了?幽州那边。。。。。。日子苦吧?”
崔乾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荒山,声音低沉而平稳:“回长史,卑职是营州柳城人。在幽州军已有九年。”
“九年?”杨昱有些惊讶,“那你入伍时才多大?十五六?”
杨昱想起自己学过个乐府诗,叫什么。。。。。。十五从军征。他以为那是乱世才有的事儿,没想到盛唐也有这种事情。
“是。”崔乾佑的回答依旧简洁。
“嚯,那会儿还叫幽州节度使吧?安中丞还没来?”杨昱努力回忆着安禄山的履历,安禄山貌似是两年前才兼了范阳节度使的。
“是。”崔乾佑点头,“卑职入伍时,幽州还是张使君治下。”
“哦,张使君。。。。。。”杨昱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叫张守珪,似乎是个挺厉害的老将,后来好像犯了事被贬了,“那你家里人呢?怎么舍得让你那么小就去当兵,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
这话问出口,杨昱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崔乾佑握着缰绳的手突然缩紧,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冰冷。
杨昱知道自己这是戳着人家痛处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车轮的“咯噔”声和马蹄踏地的“哒哒”声在单调地重复。
崔乾佑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西北风沙的粗粝感。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家里。。。。。。没人了。”
杨昱心头一跳,当即就要道歉,他在长安没见过太多什么人间惨剧,之前去涪陵那一趟一路基本是荒郊野路,算是有些不知人间疾苦,也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呃。。。。。。抱歉,我。。。。。。”
“长史不必道歉。”崔乾佑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但眼神却像是穿透了时空,落在一个极其遥远、极其血腥的地方。
“开元二十三年冬,契丹狗贼。。。。。。突袭柳城。他们像狼群一样冲进村子。。。。。。”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