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说安使君野心太大?何以见得?”
“他敢为了钻营博宠认我姐当妈,那为求晋身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杨昱顺着话头说了下去,“今日只是御史中丞,领着两地节度使,日后当了御史大夫又会想要多大的地盘?”
马璘觉得他这话说的有趣:“圣人愿意赏他多少,他就能有多少。大唐疆域辽阔,还是能容得下他这头大老虎的。”
“但这一山可不容二虎啊。”杨昱耸耸肩,“他把自己当成山大王了,那到时候圣人在他眼里该是如何?要么是争抢食物的另一头恶虎,要么就是拦在前路的一座大山了。”
“按长史的说法,这偌大天下岂不是一个忠臣也无?”马璘听完直皱眉头,“天下有何人不为自己的利益而战?岂不是最后都要反了?”
杨昱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马璘说的其实没错----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的忠臣。
杨昱觉得这人只分两种,一种为公,一种为私。这俗人大都徇私,甚至他杨昱也不能免俗,在这一群俗人之中难得的有那一两人为公,才有所谓公者千古。
“我只知道一句话,天下熙熙皆往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杨昱顿了顿,“如安禄山那般表面粗豪,实则却是无利不起早之辈,只会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家攫取利益,终有一日这大唐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了,他就必然要反叛。”
马璘见他说的认真,也就没再反驳。
“若真有那么一天,杨长史该如何?”他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就像二人聊的东西并非是什么家国大事,而是茶余饭后的一点闲谈一样。
“诛贼讨逆。”杨昱答得甚是果断。
“那。。。。。。”马璘又紧接着问道,“若是某天杨长史也到了野心无法满足的地步,该如何?”
杨昱看了看身旁这个满脸堆笑的老兵,感觉这人是在挖坑等着自己跳进去。不过杨昱倒也不怕说给他听,他人生在世就只有一条信念----做人做事都要无愧于心。
“我想在青史之上留个好名声,所以就算哪天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也要扯个为民请命的名头当大旗,越冠冕堂皇越好,且不论打赢了如何,打输了起码也不至于人人唾骂。”
“打输了可就不知道史官们如何非议你了。”马璘又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提那么远的事情。你听我说了这么些掉脑袋的话,就没什么自家想说的?”杨昱狐疑地看着这个老兵,他感觉这人大半夜跑来找自己聊天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如果只是起夜撒个尿就能面不改色地问自家长官若要谋反该怎么做,那这人要么就是蠢到家了,要么就是自家也是一肚子坏水。
“郭将军说是你年岁不小该考虑结婚了,让我路上多探探你的想法,”马璘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我本想着试探一下你对情感方面的看法的,谁知道长史你自家这么管不住嘴了。”
“这年头谁都要跟我催婚吗?”杨昱听完满头黑线,“不说那个,我看马大哥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对圣人的敬畏之心啊。”
“圣人早已昏聩,依我之见倒是不如早日隐退让年富力强的太子上来的好。”马璘答得倒是很认真,“这是左卫府大多数弟兄的想法,甚至郭将军也是这么个态度,没什么好隐瞒的。”
杨昱又是一愣,他虽然知道自家师父跟太子有所联系,但是左卫府的禁军这么明晃晃地说要搞政变,那不是搞笑?李隆基能忍住不动手?
“那你们为何不动手再起一次宫变?”杨昱愣了半晌,只憋出来这么一句,“你们这般态度,圣人就没有一点意见?”
“天下承平日久,盛世尚在,太子殿下不愿打破这盛世之景,郭将军也不想再见到太多流血牺牲,当今圣人又年逾花甲,还能有几年光景尚且未知,故而隐忍一时。”
马璘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满,“禁军的任务是维稳,我们不愿掀起乱子,只盼能平稳过度,但若是这安禄山真要反,对我们来说倒也真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