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杨昱在刚出发时就跟他说过安使君的坏话,说安使君日后会有不臣之心。
“安中丞----也成了那个背叛大唐、祸乱社稷的‘胡虏’呢?”
杨昱那日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虽然他仍旧不相信安使君会反叛,但还是不由得多想----若安使君当真要谋反,自家把这火药的情报传给安使君,自家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心中那杆名为忠义的称正在左右摇摆。
他忠于安禄山,但他也忠于大唐,除非大唐已经朽坏到他再也无可容忍的地步,否则,他实在没有办法背叛那个他一生下来就给他打下了烙印的国家。
他始终相信他是在为大唐而战的。
杨昱那边还在向王忠嗣解释着火药的作用,同时挑拣着优质的硝石,让王忠嗣的亲兵帮忙装好,等着之后装车,而崔乾佑这边还深陷在纠结之中。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马璘。
同行一路下来,马璘和崔乾佑也算是交情颇深,相互的关系在一帮兵卒里不说最好也得是前三,毕竟长久以来他们二人都跟在杨昱身边,相互间也算有了默契。
崔乾佑的异样马璘当然看在眼里。
“老崔啊,有些事情追寻你的本心就好了,杨长史和其他兄弟们不会怪你的,大家只不过各为其主罢了,没什么。”马璘在他耳边轻声道,“杨长史今日这些行动、说的这些话,不都没避着你吗,就是不怕你知道,也不怕你说给安使君。”
崔乾佑有些诧异,他下意识想开口辩解:“仁杰兄,我并非是。。。。。。”
但他的话头却被马璘打断,“你也不必找甚么借口,你们幽州的兄弟伙们跟着这一路,什么来意大家都清楚得很。我们左卫的人也都当你们是兄弟,自然要让你们回去有办法交差,所以该说的便说去吧,不打紧。”
崔乾佑听到这儿,也就没再说话。
他心中很是感激杨昱和左卫的兄弟们对他们这些幽州兵的理解,心中却也更加动摇----
说什么各为其主的,你们左卫禁军不管是从属于圣人还是太子,说来说去都是大唐的兵,那难道我们幽州兵就不是大唐的兵了吗?
崔乾佑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马璘太多内容了。
另一边,随着杨昱的一番解释,王忠嗣的眼中已经逐渐亮起了精光----他可太明白这火药的作用了,若是真能广泛运用在唐军的作战之中,那么攻城拔寨将无往不利!
年初的时候自家哪位“义父”才召自己回长安商讨攻占石堡城的事宜,但他对这事儿一直以来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石堡城就在湟源县南部的日月乡,地处湟水河与青海湖地区的交通要冲,三面绝壁,地势险要,五年前此城被吐蕃占领,之后就成了自家“义父”心中的一块心病,每年都要喊他过去商讨相关的事宜,但他始终觉得不妥。
虽然在他的指挥下对吐蕃的作战多次胜利,但这石堡城毕竟特殊----当初隋军将其建立在了高地之上,占了险地,加之城池这些年又被不断加固,变得易守难攻,何况那些吐蕃人几乎动了举国之力来守这石堡城,贸然进攻绝非什么明智之举。
天杀的皇甫惟明,到底是怎么才能把这么重要的要害之处给丢掉!
自家“义父”每年都要问,自家也只好每年否决一次,一来二去这位圣人也就愈发的恼火和不耐了,二人甚至为此爆发过争执。
但王忠嗣觉得还得观望一下形势,等待战机,或是等他的包围战术彻底成型----他近年来对吐蕃的攻势基本都是围绕着“包围石堡城、切断补给线”这个中心思想来进行的,但是那些吐蕃人跟老鼠一样四处钻来钻去。
高原上唐军占不到地利,而吐蕃人却如鱼得水,因此总是无法达成原定的战略目的,让吐蕃人得以继续在唐军眼皮子底下嚣张。
但有了这个火药。。。。。。恐怕就不需要再那么稳扎稳打了。
什么石堡城,等着被老子炸上天吧!
“快,去校场,杨长史,你必须立刻让我见识一下这火药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