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王曾,错就错在他交错了朋友。
颜真卿虽然于心不忍,但上命难违。
此时的王曾也在醉仙楼喝酒,位置就在三楼的包厢里。今日来此,是和自家的上官----秘书监晁衡交流感情来的。
话说上次在大慈恩寺与晁衡相识后,杨昱回家也去做了些功课,这秘书监如今统领著作、太史二局,主掌经籍图书的收藏、校订与管理,算起来这位国际友人居然还是李仙宗的上官。。。。。。
他原先还以为只是个虚衔来着。
仔细想来,杨昱心中又不免感到奇怪,这著作、太史二局虽然如今都有些不务正业,但正经说起来都是要负责些撰修碑志、祝文、祭文等文书工作的,这在大唐的礼法体系中十分重要。
这么重要的文化工作,朝中那位圣人居然敢塞到一个日本人手里?到底是李隆基心太宽还是这晁衡真的那么招人喜欢。。。。。。
李隆基心宽有可能,但李隆基心宽又不太可能。所以杨昱只能归结于这晁衡是有真本事的。
醉仙楼三楼的雅间“听雪轩”内,与外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紫檀木案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佐酒小菜,一壶烫得正好的新丰酒氤氲着热气。
虽然近来这冰酒风靡一时,但晁衡还是更喜欢喝口热乎的----他这几年肠胃一直不太好,喝酒这事儿本也就伤脾胃,冰了之后再喝岂不是伤上加伤?
拉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他只喝热乎的。
在晁衡的对面,王曾心神不宁地摩挲着手中的青瓷酒盏,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他是杜有邻的至交,此刻好友身陷囹圄,自己却在此应酬上官,心中滋味复杂。
二人到此时已经喝了几轮了,倒也不是王曾主动想要巴结晁衡之类的,虽说晁衡这秘书监的官很大,但是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管具体的工作。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和长安里各种各样的文人喝酒唱和,偶尔心情好了就会挑一两个看的顺眼的下官拉去再陪他喝一杯,喝完之后又会跑去那些个道观佛寺里忏悔自己沉迷杯中之物。。。。。。
真不知道圣人是看重了这位哪里,让他来这么重要的岗位上面划水摸鱼的。
可能是说话好听所以私交不错吧?
心中虽然有对这位上官的吐槽,但王曾其实也不讨厌这个日本人,毕竟这次请他出来喝酒的理由是想要帮他调整心情。
杜有邻的案子最近闹得很大,大多数人都在猜测这位杜赞善会步韦坚的后尘,李林甫在朝中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哪怕是长安城最凶恶的野狗见了怕是都不敢作声。
所以最近长安城里渐渐地又开始再传李白的那首《夜宿山寺》,说什么。。。。。。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大家都觉得用这诗来比喻当今的官场再合适不过,于是某位诗仙在离开长安三年之后又一次在长安的舆论场上翻红了一把。
这些事情晁衡也看在眼里,他觉得是该好好劝慰一下自己的这个下官,毕竟他天天在著作局里不是唉声叹气就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好像眼睛都不敢眨。
就好像他眼睛一闭,李林甫就会从那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把他吃了一样。
晁衡觉得这样不好,这么下去不仅会影响秘书省内的整体工作氛围,从他王曾自己的健康角度出发,这样下去迟早要给吓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