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郎君?
两个小黄门也听出了古怪,若这安元光真如杨福说的是杨家的远方亲戚子侄的话,称呼杨昱该是更亲近些的什么“六郎”、“六哥”、“六叔”之类的,总也会有个辈分才是。。。。。。
想到刚才杨福一副似是在遮掩什么的模样,心下也就了然了,这安元光的来历大概是不太干净的,否则没有遮掩的必要。
“什么杨郎君,跟自家兄长说话那么生分做什么,你得喊他六哥,懂不懂?”骆奉先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异样一样,反而还出言指点安元光该如何圆谎,倒是让杨福长舒了一口气。
这三个太监肯定是看出点什么了,但不管怎么说,骆管事不把这层纸戳破,自家就不会犯上什么大事,可以放松些了。
骆奉先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安元光倔强的脸庞和紧握扫帚的手上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行,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倔小子。”他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意味,“既然你是念着杨六郎的好,那咱家也不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不当坏人。”
他摆摆手,仿佛刚才那句“吃皇粮”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杨管家,”他转向杨福,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笑脸,“既然杨梅渴水暂时无缘,那咱家也就不多叨扰了,还得去别家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能入圣人和娘娘的眼。”
“哎,好好好!骆管事您慢走,慢走哈,有什么别的需要您随时再跟我说就是!”杨福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连忙躬身相送,态度比刚才更加殷勤了几分。
骆奉先点点头,领着两个小黄门转身出了杨府大门。驴车吱呀呀地启动,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驴车的影子,杨福才直起腰,长长吁了口气,后背竟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还好骆管事跟自家关系还不错,没有过多为难,这要是换个人来,今日怕是就要出乱子了。
落草当马匪流寇这事儿在大唐也算是重罪,要是真说漏了嘴或者被追查起来,那小安的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他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安元光,见他依旧保持着那副紧绷的姿态,不由得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没事了,人走了。”杨福语气缓和下来,“小安啊,刚才。。。。。。没吓着吧?”
安元光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困惑和未散去的警惕:“管家,他。。。。。。那个贵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吃皇粮’。。。。。。是让我去当兵吗?”
在他的概念里,似乎只有当兵打仗才是给皇家效力、吃皇家饭的途径。
他倒是不抗拒当兵,若是能继续与马璘、崔乾佑他们共事,就是最后被骆奉先强拉着去当兵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但若不是这么回事么。。。。。。那还是跟着杨昱更好,好歹这里能让他稍微感到些家的温度。
杨福被他这朴素的联想逗笑了,摇摇头:“不全是那个意思。吃皇粮的路子多了,你要是有出息,考科举当大官,或者去皇城里当差,再不济县衙里当个小吏,都算,都是差不多的事儿。不过嘛。。。。。。”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那地方,看着光鲜,里头的事儿可复杂着呢。咱们府上虽然比不得宫里,但老爷和夫人都是宽厚人,六郎又待你极好,你只管安心待着,把吩咐给你的活儿做好,别想那么多,吃穿用度什么的少不了你的。”
他又看了眼骆奉先离去的方向,然后继续叮嘱道:“刚才那骆管事的话,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更别在外头乱说,知道吗?”
安元光似懂非懂,但他听明白了杨福话里的核心----杨府是安全的,让他安心。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福伯。我就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