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只见李冶并未身着道袍,依旧是一身青衫男装,洒脱不羁地坐在廊下,怀中抱着她那把心爱的琵琶,指尖熟练地拨动着琴弦。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她姿容妩媚,眉眼间却有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洒脱风流。
她显然也看到了杨昱,琴音未绝,嘴角已先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望了过来。
“哟,稀客呀。”李冶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天然的媚意,“这不是咱们名动长安的杨大才子吗?今日怎得有暇,肯踏足我这清冷道观?莫非是终于想通了,觉得我那日的提议甚好,来找我探讨词曲,琴瑟和鸣了?”
琴音在她话语间渐渐止歇,但她抱着琵琶的姿态未变,笑吟吟地看着杨昱,仿佛一只看到了有趣猎物自投罗网的精魅。
杨昱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一时间也是被她这直白的调侃弄得有些耳根发热,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拱手笑道:“季兰姑娘说笑了。杨某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哦?”李冶秀眉一挑,放下琵琶,起身款款走来,上下打量着杨昱,“可是我送的杨梅不够吃?”
“季兰姑娘说笑了,杨梅味道虽好,但如今再怎么讨要怕是你也给不出来了。”杨昱笑了笑,“我这回是真遇到了件难事。”
“竟还有事能难得住你杨六郎?连颜真卿那般刚正不阿的人物都被你三言两语劝退了,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我这小小女冠头上?”
她走到杨昱近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好奇与玩味之色更浓:“说来听听。若是寻常琐事,我可是要收报酬的,比如。。。。。。一首新词,如何?”
杨昱听到“新词”二字,眉头一挑,这报酬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事情。只是心中还是要告罪一番,实在是对不住了啊,东坡先生,稼轩先生,或者其他大佬们。。。。。。
小子这回又要借你们的肩膀踩上一踩了。
他在心里这么默默地告罪了一圈,随后面上露出一个略显为难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季兰姑娘真是幽默得紧,未免太高看我了些。新词岂是田间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需得灵光乍现,妙手偶得才行。”
李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团扇虚掩着唇,眼波横流:“哟,这就开始推脱了?看来杨郎君这事儿分量也不太够嘛,那我便不帮了。”
她这么说着,转头就要进她的偏房里去,杨昱一看情况不对,立马跟上,在她关门之前伸出了手。
“啪”的一声,两道门扉夹住了杨昱的左手。这点伤害对于杨昱来说完全是洒洒水的程度,基本可以无视,但他还是没忘记演出一副吃痛的模样来。
“季兰姑娘,这事儿分量还是重的,只是这诗词你得等我回去思索思索,真没那么容易写出来,你先同我说说需要你帮什么忙可好?”
李冶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便觉得好笑,便也松口到:“罢了罢了,看你心诚,便先说说看,究竟是何等难题,竟让你这长安城的新晋才子屈尊降贵,找到我这清修之地来了?”
她说着,转身引杨昱到廊下的石凳坐下,自己则斜倚在廊柱旁,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模样。
杨昱深吸一口气,知道绕圈子没用,便开门见山,将陈妙与自己如何认识,再到一起去了渝州,回来后又被其父陈希烈禁足家中、闷苦不堪、写信向他求救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杨昱还是要脸的,所以陈妙信里那些“没良心”、“猪头”之类的有些暧昧的措辞是一点儿也没敢提起。
“。。。。。。陈相家教严谨,也是爱女心切。只是。。。。。。陈妙那丫头天性活泼,长久拘于府中,确实有些难为她。”杨昱尽量说得客观委婉,“杨某想着,若能有个合乎礼法的由头,让陈相能顺水推舟,放她出来透透气,那是再好不过。”
李冶听得是津津有味,满脸是作为“吃瓜群众”的兴奋----她可最喜欢听这些感情八卦了。边听着,她那一双美目还在杨昱脸上转来转去,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中挖出更多隐秘来。
“哦----原来是牵挂子慎那位被关禁闭的小妹妹啊,你们原来还有这般交情。”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难怪杨郎君如此心急火燎。怎么,现在是觉着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