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语间充满了对杨昱必定能平安归来、甚至建功立业的笃信,仿佛那陇右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高原苦寒,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自家弟弟成长路上一次必然成功的历练。
至于战败的可能?
那似乎从未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她相信圣人的决断,相信大唐的军威,更相信。。。。。。或者说她愿意去相信,这个弟弟自有天佑。
杨昱听自家姐姐这边已然安排得明明白白,心中也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心中顿时一阵哀嚎。他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家伙心中其实也含着些期待的。
这可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如此接近脱离处男身啊。。。。。。算起来两辈子加起来他的单身时间都够成为魔法师了。
因此他看着姐姐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瞥见旁边韦念奴那羞红着脸、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期盼的侧影,此刻所有推脱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杨玉环见杨昱虽仍有些讪讪,却不再出言反对,心中便知此事已成。她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与身为长姐、身为贵妃的笃定。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她轻轻挥了挥团扇,仿佛驱散的不仅是亭内些许的沉闷,也有杨昱那点微不足道的抗拒。
“具体时日,自然要看你这趟差事办得如何,何时能风风光光地回这长安城。”
她语气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乐观,仿佛杨昱此去陇右,不过是出门踏青访友,不日便能携功而返。
“圣人既委你以重任,你便安心去做。王节度使与郭将军皆是国之栋梁,有他们运筹帷幄,又有我大唐儿郎骁勇善战,想来不会让你犯险。。。。。。”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嗔怪地看了杨昱一眼,“还有你说的什么什么。。。。。。神仙护体的,最好是有这回事。如此说来,区区吐蕃,何足道哉?姐姐在宫中,静候你的佳音。”
她完全略过了“若战事不利”、“若迟迟不归”乃至“若……”的任何一种可能。
在她此刻的认知里,那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她强迫自己认为这些事情都不存在。在心底深处,她其实也很怕自家弟弟在战场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但越是怕,就越不能去想。
原本想着拖上个一两年再让念奴过门的,如今也被当成用来冲霉运的喜事提前端上了桌。
圣人要打,那便一定能打赢;弟弟要去,那便一定能立功归来。
她对李隆基的权威有着绝对信任,其中亦是有她对杨昱能力的期许。而作为帝王的妃子,这种信任也是她必须维持的。
她不能去想败,一想,那深宫秋日的寒意,似乎就能沁到骨子里去。
“念奴,”她转向一直安静侍立,脸颊绯红未褪的韦念奴,语气愈发温和,“这段时日,你便依旧在我身边。也多学着打理些事务,日后到了杨家,总要帮衬着持家。”
这话,已是将韦念奴完全视作了自家人,开始为她铺路。韦念奴心头暖流涌动,又是深深一福:“念奴谨记娘娘教诲,定当用心学习。”
杨玉环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杨昱,眼神里带着嘱托,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唯有他们姐弟之间才能读懂的命令之意:“去吧,回去好好准备。莫要整日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男子汉大丈夫,该担起的责任,总要担起来。”
杨昱知道,姐姐这话,既是指陇右的军务,也是指眼前这桩已定的“婚事”。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责任的惶惑,又有一丝被安排的无奈,却也有那么一些。。。。。。对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家”的奇异憧憬,尽管这个“家”的开端,带着如此浓重的包办色彩。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杨玉环行了一礼:“姐,我知道了。你。。。。。。在宫中也要多加保重。”
他没有再嬉皮笑脸,也没有再试图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