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
没有不顾一切的拥抱。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幻觉之中的俏丽身影,积压了数年的痛苦、不甘、怨愤,如同冰雪遇阳,竟开始无声地消融。
他想起了刚刚在信中写下的最后话语,那不再是指责,不再是乞求,而是。。。。。。祝福与告别。
原来,放手,并不代表爱的消失。
恰恰是因为曾经深爱,拥有过那般极致的欢愉,所以才能在命运残酷的转折后,明了强求的无望与可悲。
正是因为那份爱意早已深入骨髓,超越了占有与私欲,才能在这无望的绝境中,生长出最后的慈悲与成全。
我们因为相爱而相聚,共享过世间最明亮的春光;如今,亦因为这份无法磨灭的深爱,我选择在这无望的终点,松开紧握的双手,让你走向你那既定的、或许不再有我的命运。
我爱你,所以,我放弃你。
这无声的宣言,比任何哭嚎都更显绝望,也比任何纠缠都更接近爱的本质。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李琩空洞的眼中滑落,滴在他素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但他脸上扭曲的痛苦却渐渐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一种燃烧殆尽后的灰白。
他看着那幻觉中的身影,嘴角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型的笑容,又像是一次无声的诀别。
玄真子并未察觉到李琩内心这惊天动地的转变,他只看到寿王望着虚空流泪,神情呆滞,心中更是笃定这蠢货已完全被幻象所迷。
他按计划,煞有介事地舞动桃木剑,最终用剑尖挑起那封早准备好的假信笺,置于燃烧正旺的烛火之上。
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仿佛也吞噬了李琩那些最终未能寄出的、混合着痴念与释然的心声。
“殿下,心意已通,灵犀已连!”玄真子高声宣告,声音在烟雾中回**,“剩下的,便交由天意吧!”
李琩依旧痴痴地望着那空无一物的香案后方,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已然消散的幻影。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用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通了么。。。。。。也好。。。。。。这便算是结束了。”
玄真子看着李琩那副魂不守舍、泪痕未干却又异常平静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他知道,那特制的迷香已然生效,不仅催生了逼真的幻觉,更放大了受术者内心的情感,使其在极度宣泄后陷入一种虚脱般的宁静。
这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殿下,至此,法事已毕。”
玄真子收敛了身上那股装神弄鬼的气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腔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您的心意,贫道已借由天机,送达彼处。至于能否有所回应,何时回应,便需看天意,以及。。。。。。对方的缘法了。”
言下之意,后续如何是老天爷的事情,跟道爷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李琩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怔怔地望着香案后方那空无一物的地方。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向玄真子,声音沙哑:“嗯,辛苦道长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怠。
连续三日的精神紧绷、那奇异熏香的幻觉侵蚀加上刚才那场情绪上的巨大起伏,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纠缠他多年的执念,似乎在方才那场虚幻的“相见”与泪水的冲刷中,真的淡去了些许,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茫。
玄真子要的正是他这种状态。
一个精神恍惚、渴求得到“回应”的亲王,才是最容易操控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