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妃连呼吸都放轻了,僵直着身子,垂下了眼睛。
瑞公公满头的冷汗,落雪的日子,他却教冷汗浸透了内衫。
“朕,要做舅舅了。”慕容璟的食指搭在拇指指肚上,轻轻弹了一下晨妃的肚子,“你呢,你想要个表弟还是表妹?嗯?”
皇城下着雪,盛京下着雪,玉门关外的土地却是干的。
巴日斯以新任国王的名义亲征,率领一万轻骑攻到了最后一道门。
他们人少,士气却出奇的高,一万蒙古兵同仇敌忾,眼底血红。
他们是来替老国王报仇的。
蒙古宫内,庆格尔泰王后亲自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御医给福宁长公主诊脉。
最后一个上前的御医,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他先对着两位王妃行了礼,才伸出手,三指搭在了福宁长公主的脉上。
“是喜脉。”老御医下了定论,“不会出错。”
庆格尔泰王后是第十七次听见这两句话了,她微微抬眼,脸上没有表情:“你们都出去。”
十几个御医纷纷提起自己的药箱,从后往前列成两队,低着头退了出去。
福宁长公主穿着一身月白汉装,头上挽了个素簪,没戴耳饰。
整间屋子内,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穿孝衣。
庆格尔泰王后不许她穿。
仁娜自请去到老国王下葬的山陵间祈福,福宁长公主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人,她起身,把挽起来的袖子放平整,走到庆格尔泰王后脚边跪下。
“这整件事情,非我所愿,也并非因我而起。”她伸手,抓住了庆格尔泰王后的裙摆,“这是世子的孩子,他身上留着蒙古人的血,王后。。。。。。”
福宁长公主几度哽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我并非无罪,可孩子是无辜的。”
“在我们草原上,两个部族交战,是不会放过孩子的。”庆格尔泰王后拂开她的胳膊,“因为,一旦战败部落的孩子长大,他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复仇。”
“杀掉他,也是为了让他不要那么辛苦。”庆格尔泰王后别过眼睛,尽量不去看福宁长公主,“一个孩子,生下来就要活在仇恨里,太苦了。”
他的舅舅杀了他的祖父,而他的父亲眼下正在复仇的路上。
玉门关一战,若是蒙古胜,巴日斯一定会率兵直攻盛京,不割下慕容璟的人头,他是不会干休的。
若是大梁胜,慕容璟也不会留巴日斯的全尸。
这个蒙古人的头颅,会被挂在大梁的城墙上。
福宁长公主留在蒙古,那她就是整个蒙古部族所仇恨的大梁公主。
回到大梁,她就会是盛京内外都唾弃的蒙古王妃。
玉门关的百姓流离失所,多少人的父亲和丈夫死在蒙古刀下,关外野丘乱葬岗里,不知道埋着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这于福宁长公主来说,是个彻彻底底的死局。
她的命运从和亲那一天开始,就由不得她自己了。
“只因为我生下来就是公主。”福宁长公主跪在地上,素净的长甲折进砖石中,“我平白无故受了大梁百姓十几年的供养。。。。。。”
原来,她十几年锦衣玉食的代价,竟是眼下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