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近几日都吃不下东西,又加上大早上起来这么连惊带吓的,她扶住桌角,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后仰着,倒了下去。
王氏急忙俯身去扶,一直站在墙角的小宫女飞快跑过来,架住了她的胳膊。
猛地磕在地上,人倒是没有晕,只是觉得眼前一片虚影,翠竹微微偏过头,把脸贴在了地上。
睁开眼,她猛地愣住了,床前矮塌下面,明黄的襁褓里,小皇帝睡得正香。
眼泪一下子冲出来,她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伤到哪儿了这是?”王氏被她吓了一跳,冬天的地板冷硬的很,看这样子,八成是磕狠了。
翠竹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孩子找到了,可一张嘴,只能发出一声啊啊的声音,最后只好费力抬起手,使劲指着床前的矮塌。
见她这样,王氏只好跪伏下来,顺着她的手往矮塌下面看,看清襁褓里的孩子之后,她胳膊撑不住,倒在了翠竹旁边。
虚惊一场。
翠竹趴在地上,把小皇帝从榻底下抱出来,放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没事以后,传了乳母和太医。
“你去。”翠竹跟王氏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吩咐暗卫,不必再搜了,再去拿着令牌告知侍卫首领,各宫,可以解禁了。”
乳母进来,抱着孩子喂了奶,把孩子们并排放在**,退了出去。
王氏坐在床边,看孩子吐奶泡泡:“这孩子一看就是要做大事的人,尚在襁褓,就能把这么多人支配地团团转。”
翠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灌了下去。
她需要多吃点儿东西,补补力气。
太医诊过脉,确认三个孩子都健康无虞后,两人才坐下来吃了点儿点心。
翠竹吃了三笼屉虾饺,喝了大半碗蛋花瘦肉粥,才放下手里的勺子。
等到摄政王和夫人回来,一定得让夫人给自己加工资,她愤愤想着,再这么折腾下去,她非英年早逝不可。
莫干山的营帐里,沈怀夕幽幽转醒。
杨柳正躬身守在炭盆旁边,拿扇子扇着炭火控制火候,药罐子里的药汁沸腾上来,在陶盖周围留下一圈棕褐色的印子。
听见身后**的动静,杨柳回过头来,鼻尖下巴上都沾了炭灰,像只小花猫,倒是把刚醒过来的沈怀夕逗笑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沈怀夕憋着笑,扯谎扯的轻车熟路。
“药马上就熬好了。”杨柳擦擦额头上熏出来的汗,倒了杯热水走到床边递过去,“你先喝点水。”
营帐外地冻寒天,而营帐里的两个人,守着一盆炭火和一壶热水,编织着心尖指端的暖意。
沈怀夕就着她递过水杯的手,低头喝了几口热水。
热水顺着食道淌进胃里,胸膛里暖烘烘的。
沈怀夕想起幼时夫子教书的时候,曾有一回讲到“有情饮水饱”,说两个人若是心意相通,真心相爱,就算是喝白水也能过的很幸福,他那时只觉得荒唐。什么情情爱爱的,都只不过是文人骚客编出来糊弄人的。
可眼下,此情此景,他倒有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那一堂课下课后,他追着夫子问他:“真有人傻到愿意守着心上人喝白水吗?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喝酒吃肉,不香吗?”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间,数不清的画面碎片纷至沓来,海水倒灌般填补了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