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愣了愣,她倒是没想到,摄政王对自家小姑子情深至此。
海誓山盟,同生共死,人们或许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但要是真拿刀架住一个人的脖子,问他愿不愿意为心上人去死,十个人里,有九个是做不到的。
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冰凉的刀刃割住脖子,本能的求生欲会教唆人临阵脱逃。
沈怀夕没有,他挽起袖子,把胳膊递了上去,古铜色的皮肤下深埋着青绿色的血管,新鲜滚烫的血液在里面横冲直撞地叫嚣。
“王爷。”王氏开口,“你内心若是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一会儿换血的时候你们两个人就会都保不住。”
“怎么会不情愿呢。”沈怀夕嗓音喑哑,“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人,赔尽身家,豁出性命,也唤不回自己的挚爱,最后只能怨苍天无眼。现如今只要舍弃我,就能换回绵绵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老天已经很可怜我了,是我捡了便宜。”
屋内静得让人心慌,翠竹和沈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眶里看见了泪。
“动手之前,还差一味药引。”王氏展开一张药方,递到沈怀夕眼前。
“龙蛇兰?”沈怀夕读出药方上的一味药引,“这个东西,倒是从未听说过。”
他转身望向站在一旁的苏大夫,后者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倒是也不用听说,奴家给王爷指一个去处,那里一定会有。”
“夫人请讲。”
“当朝林阁老长孙,林康。”王氏一字一顿,“王爷去找他,他手里,一定会有。”
沈怀夕走到床边,伸手覆上杨柳的手背,触手一片温凉。
不能再拖了。
“既然林府有龙蛇兰,本王去一趟就是。”
林康是林家长孙,幼时曾为太子伴读,与太子私交甚密,后来太子年岁见涨,二人的关系就开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皇后有一日去书房送莲子汤,撞见二人衣衫不整,守着一堆圣贤书互相为对方盘发,当即大怒,下令将林康重打五十大板,关进了皇牢。
后来还是太子绝食,以死相逼,皇后才答应放人。
林康自此废了一双腿,只能坐在轿辇轮座上被人抬着推着。
先帝得知此事,直接亲自攥着一根白领进了东宫,险些动手勒死太子,后来还是顾忌着太子外祖家的势力,只软禁了三个月敷衍了事。
别人废了身体,弃了权势都没能换来的长相守,他和杨柳就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了,这种种困境,或许是老天给的报应,沈怀夕如是想到。
他孤身翻进林府,进了林康的房间,后者像是早知道他会来一样,早早倒好了两杯茶。
“参见王爷。”林康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请恕我是个废人,没办法站起来给王爷行礼。”
“本王没时间与你废话。“沈怀夕居高临下看着他,“那龙蛇兰在哪儿?”
林康轻笑两声。
“王爷这样的人,还有得不到的东西?”他抬起头,一张脸瘦得有些脱了相,两腮没有一丝肉,“只是这天底下,可没有白来的好事。”
“这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本王自然是明白的。”沈怀夕俯身,死死盯着林康的眼睛,“你说,想用这龙蛇兰,换些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林康幽幽叹了一口气,“人的贪念是无法填平的鸿沟,我想要的,王爷给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