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午时阳光最是毒辣,虽才四月天,白日温度渐渐高了,走了一路,桑落鼻头肉眼可见的沁出了细密的汗。
行至江边,水面上空天青如洗,江上壮阔延伸至天际,还不到涨汐时日,无古波奔腾呼啸千里狂澜,惊涛万丈高起。只微风掠过吹皱几波,轻轻涌向岸口,偶有燕鸟几只,结伴展翅飞过。
江边桃树杏树互倚而长,枝遒叶茂,深红绯色,一簇簇拥在枝头,风拂过,漫天花雨,落了厚厚一地。
“果真涓涓不壅,气势磅礴。”
桑落折了枝花,拿在指尖把玩,碾碎了花瓣,随风扔进江里。
“现还不是观潮时日,待七八月就能看见潮涌壮阔,澎湃万里,浪头犹如巨龙拔地而起,奔腾滚滚震声如雷的盛况。”
秦阳没亲眼所见,光听说就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延青步履闲散,慢踱在桑落身侧,抬手替她抚去鬓边绯叶。瞧着她不止鼻尖,额上也开始渗出密汗,将她衣襟拢了拢。
“江边风大,身上出这些汗,回头别吹着凉了,走吧。”
“回镇上吗,正好晚间可以去风林楼,我倒要看看他们卖的是什么关子。”
“………。”
别说秦阳他们,就连延青也不知如何同她说明白其中缘由,只撇过脸去当没听见。
“天黑了就好生待着,没听店小二说有贼匪趁天黑掳人。”
“说的神乎奇技的,我们怎知是真是假,为了不知真假的事,倒吓破了胆子,龟缩不出。”
她嘴皮子越见利索,为着自己的权利,没理也要争上几分。
“时至清明,每每这时节前后几夜,晚上天擦黑就不见人外出,你可知是为何。”
“为何?”
“晚间阴魂频出,因着是阴人的出没的时辰,阳人且需回避。你白日看见了,就连外出的也是男子居多,女子乃阴体,最容易被夺魂。”
“可是真的?”
桑落回头问身后的秦阳,秦阳一时接不住话,过了好半晌才道:“啊……。是的吧。往往被夺了神魂的女子,行如活尸,声如鬼魅,痴傻无半点心智。”
恰逢一阵风吹过,阴测测的擦过桑落的耳后,激起她汗腺直立,一身的鸡皮疙瘩。
延青不信鬼神,今日为了诓骗她,面色如常的说起鬼怪之事。心里无声的念了句:阿弥陀佛,佛祖莫怪。
“我还是不出去了吧,今日路走多了,腿酸疼的厉害,要多多歇息。”
“乖孩子,孺子可教。”
秦阳走在最后,唇边憋着笑,时不时清咳几声,掩盖笑意。
是夜,清凉如水,月似新钩悬挂当中。星辰点点璀璨耀目,淡淡清风拂过,席卷沉静街道上的烛光。像是在印证他们说的话,连店铺都收了,夜里街上真无一人,不似在洛华镇,再冷的夜,也有一两家酒楼灯火通明至半夜。
室内烛火摇曳,桑落盘脚坐在榉木花鸟纹样式的架子**,歪头看着端坐桌边看书饮茶的延青。
翩翩君子,一袭月白长衫,发束碧翠竹节首玉簪,眉目清朗,如玉如琢。
“书中说了什么。”
“什么?”
延青目光仍在书上,未转身看她。
“我瞧你用完晚膳就坐着看书,里头说的什么。”
“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