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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打擂行刺李全中箭探风围庙聪儿陷身（第1页）

第四章打擂行刺李全中箭探风围庙聪儿陷身

早晨，大雾弥漫。山峰、树木、村庄全被浓雾包裹起来。雾浓得象毛毛雨，伸手抓一把，几乎可以攥出水来。太阳如同一个金红又近似桔黄的圆球，在雾海中飘浮。王聪儿和高艳娥都做猎户女儿打扮，快步走在去往杨家坪的路上。王聪儿手携布包，里面是昨晚连夜褪下来的豹皮。高艳娥拎着几只山鸡、野兔。

越接近杨家坪，路上的行人越多。有老有少，有女有男，有的提篮，有的挑担，有的要去杨家坪卖点山货土产，有的想买回些日用物品。当王聪儿、高艳娥来到杨家坪城边时，浓雾已散去大半，杨家坪城池的轮廓展现在面前。

杨家坪虽然非州非县，可规模却大于郧西县城。据说建城已有二百多年，但繁荣起来，还是近几十年的事。杨国仲的祖父曾做过一任知府，常言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在任上大发横财不算，在家乡也极尽搜刮之能事。明霸暗抢巧取豪夺，不上十年，杨家坪方圆百里的土地，几乎全都姓了杨。杨国仲祖父卸任后，为防仇家报复和草寇袭扰，以原有府第为基础，修起了一个高大坚固的城堡。两丈五尺高的围墙，一色灌灰的青条石，铁皮铜钉大门。一里方圆的城堡，也只杨家及几户至亲居住。后来，三亲六故纷纷前来投靠，城里很快挤满。而邻近一些财主，感到这里保险，也不断涌来。更由于杨家坪是进出南山老林的通道之一，是附近农副土特产品的贸易集散地，越发兴旺起来，居民也越来越多。到杨国仲回乡时，杨家坪已有居民几千户，商号百十家，围城又拉起了数条大街。杨国仲害怕白莲教，又计议修筑外城。按人派钱，按户抽丁，不到两年，外城筑好，果是坚固无比。他常说杨家坪固若金汤，天兵难破，也不全是吹嘘。这样一来，杨家坪就有了两道城墙，人们分别称之为内城和外城。

王聪儿、高艳娥来到城门前，看见城楼顶上飘动着一面三角形大旗，上绣斗大黑色“杨”字。垛口前站着些手持枪戟，身佩弓箭的乡勇。大门口也有两个乡勇侍立，一个手执方天画戟，一个手拄开山大斧，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进出的行人。看那架势，似乎随时准备把每个可疑人砍为两段。王聪儿、高艳娥随着人流，走过吊桥，穿过门洞，来到城中。

杨家坪果然非一般山寨可比，真是热闹非常。大街上人流拥挤，挨肩擦背。长袍马褂的老财士绅，头肥腹大的巨商富贾，服饰清贫的小手艺人，衣衫褴楼的棚民、乞丐……无不拥来挤去。街道两旁，店铺密密麻麻，俱是生意兴隆。王聪儿和高艳娥信步走进一家山货店，一个伙计急忙迎上，从艳娥手中接过野兔、山鸡，略一议价即便成交。

高艳娥收好钱说：“聪儿姐，你倒是拿出来呀。”

王聪儿留神往墙上看去，上面挂了一排皮张，都标着卖价。其中也有张豹皮，色彩并不鲜艳，还有几处缝合痕迹，显然是乱刀砍伤，标价是纹银二十两，便觉心中有数了。

山货店掌柜见王聪儿不作声，便问道：“你的包里可是皮张?要卖尽管拿出。本掌柜是有名的刘公道，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好，请过目。”王聪儿解开包，把豹皮一抖，刘掌柜登时就眼花了。这张豹皮不但皮张大，面且色彩斑斓，眩人眼目。背部还无刀伤，是名副其实的金钱豹皮。豹皮上一个个斑点，如同一个个金钱在闪光。刘掌柜看了不只眼花，而且眼红了。他一把抓住豹皮问：“你要多少银两?”

“你出多少价?”王聪儿反问。

掌柜欺她年轻，又是女子，伸出五个指头：“给你足色纹银五两。”

王聪儿把豹皮抽回来：“不卖。”说着抖开包皮便包。刘掌柜急忙拦住：“别包，给你翻一番，怎样?”

王聪儿也不答话，只管包豹皮。

刘掌柜急了：“十五两怎么样?”

王聪儿用手往墙上一指：“你那样的豹皮还标价二十两，我这张少二十五两不卖。”

刘掌柜没想到这一青年女子，竟有如此心计。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以二十二两成交。

走出山货店，高艳娥问：“聪儿姐，到哪家药铺去抓药?”

“找人问一声。”王聪儿说着，恰好有一老者从身边走过，她急忙上前施礼说：“请老伯留步。”

老者站住脚：“喊我何事?要问路吗?”

“老伯，只因我一邻居患病，托我进城抓药，不知哪家药铺最好?万望指教。”

“噢，这个不难。杨家坪的名医缪回春缪老先生你可知道?”

王聪儿摇摇头。

老者有些叹息地说：“缪先生你都不知，待老朽告诉你。这城里最大的药铺‘回春堂’，有个名医缪回春，那真是神医。不管什么病，经他一治就非好不可。他十几岁就行医，今年六十多了，行医整整五十年。经他手治好的绝症成千上万。郧阳府、襄阳府、武昌府的人都远道来找他看病，就连河南、四川的求医人都来往不断。那真是声名赫赫，妙手回春。”老头是个碎嘴子，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王聪儿好不容易等到话空儿，插嘴问：“老伯，往回春堂怎么走?”

老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了，赶紧指点着说：“不远，不远，过十几家门面就是。”

王聪儿向老者致了谢，同高艳娥一起奔回春堂去了。走过小什字街，向北路西有一家大药铺四间门面，非常豁亮。“回春堂”金字牌匾高高悬挂，店里顾客盈门。二人走进，见临窗有两张方桌，桌后各有一个坐堂先生。跟前都围着三五个问病开方的。

王聪儿等轮到她了，问道：“缪先生在吗?”

坐堂先生放下毛笔：“缪先生被杨府请去看病，你是自己看病，还是代人问病?”

王聪儿想，缪先生不在也得抓药呀，就把高老实的病情陈述了一番。坐堂先生很快开好了药方，王聪儿到柜台上抓了药，又给刘之协买了棒疮膏药，走出回春堂。

她二人本想再买些白米就回去，在回春堂门前，见人们都蜂拥往北走去，边走边议论说：“快走哇!老爷庙那儿就要开擂了。”“看打擂去。”高艳娥问：“聪儿姐，什么叫打擂?反正还早，咱们难得来一回，也去看看热闹吧。”王聪儿听说有打擂的，本来就动了心，因为擂台都是英雄聚会之处。会武之人对此怎能漠不关心。高艳娥一说，她欣然同意了。

二人随着人流向前，在她们前边，有两个人在谈话，引起了王聪儿的注意。这俩人一老一少，年老的五十上下年纪，是个道姑打扮；年少的是个二十左右岁的青年，中等身材，很是英俊。只听青年小声说：“姑母，只要今天他在擂台露面，我就除掉他!”道姑急忙环顾一下左右：“全儿轻声，到时见机行事，千万不可莽撞。”他二人的话，使王聪儿好生纳闷，不觉已来到老爷庙前，人多拥挤，那道姑和青年已不见影了。

庙前空场，已经挤满了人，士农工商云集。做小买卖的，更是挨挤不开，有搭棚子的，有摆铺板的，有推车子的。卖的东西也是应有尽有，什么吃的、穿的、戴的、用的、玩的……买卖人比赛似地尖着嗓子吆喝着，唯恐别人的生意超过自已。再加上一些算命摇卦的，打把式卖艺的，耍猴卖假药的，赌钱押宝的……人在其中，好比置身蜂房，只听“嗡嗡嗡”，但见乱哄哄，不知都在忙些啥。王聪儿、高艳娥唯恐挤散，挽手往前挪动，好一会儿才挤到擂台前。

擂台摆设在庙门前，用大腿粗的木杆，三寸厚的木板，和雪白的苇席搭成，既宽大又气派。台上靠东，有一条桌，后坐三人。当中，正是留着山羊胡子的杨国仲。左边是个瘦老头，干萝卜似的小脑袋，脸色与死人相差不多。下巴上有几根稀稀零零的胡须，戴一副银丝边眼镜。手里拿把羽毛扇，却难得见他摇动一下。他紧闭眼睛一动不动，恰似泥胎；不管擂台下面如何喧哗，他的眼睛也绝不肯睁开，大有旁若无人之势。偶尔，当杨国仲向他问话时，他微微睁开眼睛，你会立刻感到，有两道寒光向你射来，就象人走夜路时，看到的饿狼目光一样，凶狠而又贪婪。可是不等你仔细看看，那双眼便又紧合上了。

这人是杨国仲的师爷，姓姜名子石，自称“赛子牙”，是木厂掌柜尖嘴猴的堂兄，人都叫他“姜师爷”。右边那位胖得象肥猪，满脸横肉，叫驴眼，蛤蟆嘴，两个朝天漏风的大鼻孔往上翻翻着。他敞着上怀，胸膛长着一溜半寸长的黑毛。手里拿把大蒲扇扇个不止，不时用眼睛斜楞一下擂台底下的人群，咧咧蛤蟆嘴。此人姓费名通，是杨家坪乡勇和杨府家丁的教师爷，人称“费总爷”。这二人堪称杨国仲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一毒一狠。凡是杨国仲做的环事，总少不了他们。

在擂台前东西两侧，还搭有两个席棚，前立高杆，高挑两面长幡。系由杏黄软缎做成，镶着月白缎子飞边，缀着两个饭碗大的红流苏。每面旗幡上都是七个大字，左边是“同心剿除白莲教”，右边是“协力奋勇保家邦”。王聪儿见此，不禁冷笑一下。东边席棚里，是个鼓乐班子。西边席棚里，杨怀领着一干人等正在忙碌。席棚上插起一面三角小旗，上写“招募”二字。棚内还准备了许多花红彩礼之物。

这时，杨国仲站起，慢慢踱到台中，习惯地捋捋山羊胡子，故作威严地说：“各位父老乡亲，老夫自退归林下，多蒙大家抬爱，操持杨家坪事务。几年来我方万民乐业，歌舞升平。不料逆匪白莲，杵天行事，啸聚不法之徒，蠢蠢欲动，不可不虑。杨某曾为朝廷大臣，又受百姓重托，保境安民，义不容辞，责无旁贷。为确保杨家坪万民安居，老夫决意倾尽家财招募乡勇。倘若教匪作乱，可无后顾之忧。上可报效朝廷，下可安定黎民。今杨某破财立擂，就为广纳天下豪杰壮士。不论家乡居处，富贵贫穷，尽可应招投效。凡我部乡勇，一应吃穿杂用，俱由杨某供给。除此之外，每月关饷二两，尽可养家。如有武艺高强者，可自愿上台与费总爷比武，胜者自当重用。此擂自今日起，连摆十天，各方勇士，莫误良机。”杨国仲说罢，又回原处坐下。他很为自己的深谋远虑得意，招募乡勇，扩大实力，既可对付白莲教，又可在地方上抬高身份。至于费用，还不是向杨家坪商号和居民摊派。

听了杨国仲方才这番话，又目睹了眼前的场面，不禁引起了王聪儿的深思。官府乡绅们为对付白莲教，已经磨刀霍霍了。而我们的起义准备还远未做好，看来时间紧迫，非抓紧不可了。

王聪儿沉思之际，费通已到了擂台中间。这位教师爷先来个“大鹏单展翅”亮相，随后就打起拳来。又蹦又跳，又伸胳膊又踢腿。他虽然胖如肥猪，但打起拳来还很灵便。费通自幼曾经名师指点，确实有些功底。把拳脚使开，缠头裹脑，恰似车轮在台上滚动。他手下的乡勇和杨府家丁们，不住捧场，齐声喝彩：“好哇!”“好!”“天下第一!”“举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