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之富气得敞开了胸膛:“总教师,让我再出阵吧!”“官军炮火凶猛,如此冲法损失太大。”
“那,难道就叫官军炮火镇住不成!”
“不,”王聪儿想了想,“我们四面同时猛攻,叫傅成朋顾此失彼。”
两袋烟以后,义军四千余人,从四面同时发起进攻。守城清兵发疯般地打炮,义军冒烟突火奋勇冲杀,前赴后继,潮水般涌上。姚之富在南门已冲到护城河边,在河上驾起云梯当桥。清兵发射了大量火弹,连火铳、抬杆都使用上了。冲上来的义军多被打杀、烧伤,云梯也被很快烧断,姚之富衣服起火,其它三面攻城亦受挫。王聪儿见状,只好又下令鸣金收兵。
攻城的队伍全撤下来了,又死伤了五百余人,有人未免灰心。王聪儿鼓励教友说:“莫要泄气,我们定能攻下吕堰驿。”
“聪儿,”王清说,“我们得另想办法对付官军的大炮。”
“是呀,官军弹药充足,炮火凶猛,如此硬攻伤亡太大。可是,急切之间,又无妥善攻城之策。”
“聪儿,暂停攻城,召集众首领商议一下。人多出韩信,大伙总会想出好办法的。”
王聪儿被父亲提醒,当即召来众首领,在竹林边,席地而坐,商讨对策。刘启荣、姚之富见谁也拿不出好办法,主张强攻。王清、李全等人都不赞成再继续硬拚。
刘半仙坐在一旁尤为着急,自己身为军师,临阵对敌却拿不出一点好主意,岂不叫众人耻笑,以后何以服众?方才王聪儿问他,他却苦笑着摇头,急切地搜索枯肠。刘半仙信手把身边一根竹子弯过来,目光停在竹子上,触动灵机,不觉有了主意。他清清嗓子,故作谦逊地说:“总教师,各位首领,我倒有一拙见。因不知是否可行,原本不想说出。今见众教友别无良策,总教师忧心如焚,我想莫如把愚见托出,可否请大家权衡。”
刘启荣嫌他太罗嗦了:“你是军师,出谋划策本来是你份内之事,何必吞吞吐吐,缩头探脑的,有话痛快说不就得了。”“军师有何良策,尽管直言。”王聪儿催促道。
刘半仙又咳嗽一声,才说:“我想,要想不受官军炮火之害,就要制些遮避之物,如盾牌一样物件,护住身体。”姚之富又问:“何物能护身又不怕炮火?”
“看,这遍地青竹,就是天赐之物。我们把它割下,扎缚成捆,外面再蒙上棉被,用水浸湿,兵士们用它护身,又何惧官军炮火哉!”刘半仙说完,甚为得意。
大家一昕,觉得这倒是个办法。王聪儿叫沈训做一个试试,果然不怕炮火。刘半仙越发得意了。于是,王聪儿便叫沈训立刻领人扎制竹排。
沈训领了任务后,说:“总教师,扎制竹排不难,只是这被子从何而出?”
王聪儿断言道:“攻城重要,被子算得什么,先拿我的,不论用了谁的被子,攻下吕堰驿后,掌柜自会给补发。”
沈训得令制造竹排去了。众人方欲离散,整顿队伍。李全忙说:“我还有一言相告。”
王聪儿道:“先锋有话请讲。”
“我们两次攻城失利,今番有了竹排,足以抵挡官军炮火。但从两次失利来看,此股官军甚为强悍,不可轻敌。为保必胜,这第三次攻城,还需要做些安排。”
刘半仙颇不以为然:“先锋有何高见?”
“依我之见,其一,攻城改为夜袭。官军连胜两阵,其志必骄,夜间防守或许稍有松懈。我们于四更天守敌最困乏时,由防守薄弱的西北角悄悄接近,如不被发觉,便可一拥而上。如被发现,就四面同时猛攻,而仍以西北角为主。这样总比白昼强攻要少些伤亡。其二,我挑选几名胆大艺高的兵士,扮成官军,随军登上城头后,即借混乱之机,混下城去,到城内要紧去处放上几把火,就如攻取杨家坪内城时一般。城中大火一起,守敌不知原由,必然不战而乱。我军则一鼓作气,吕堰驿便易攻下。”
李全说完,王聪儿和众人无不赞成。刘半仙点点头也说:“李先锋所说言之有理,可称得为老朽之计锦上添花。”
王聪儿采纳了李全的建议,决计当夜四更攻城。当即分派姚之富、刘启荣、高均德、沈训攻打四面,王清仍带一支人马注意襄阳方向,以防官军增援。王聪儿统领其余人马,准备往来接应。
三更过后,各路人马悄悄向四面城墙靠拢。但是,傅成朋和杨发毫未松懈,四面城墙上已加派了巡夜兵丁,并点起了灯笼火把,梆锣声不断,吆喝声不绝。直攻西北角的姚之富心切,行进速度最快,先被官军发觉。当即鸣响了号炮。偷袭不成,四面义军发一声喊,同时从地上跃起,呼叫着向城墙扑去。清兵忙乱地打炮,施放火器。但是,由于傅成朋尚未赶到城头,官军又有半数在睡梦中,所以炮火威势大减于白日。而义军则快如疾风,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等傅成朋匆忙来到城头督战时,义军已冲过了炮火射程。傅成朋慌忙叫放抬杆、火铳、火箭、火球、火把,夹杂着灰瓶,箭矢雨点般落下。但是,义军的竹排起了作用。姚之富一路冲杀在前,一手执短刀,一手执盾牌,攀上云梯抢先登上城头。随后,十几个义军也杀上城来,李全和四个义军俱是官军打扮,爬上城头后趁混战之机,溜下城头,插入城中。
城头上,傅成朋不甘失败,率兵与姚之富死战。这时,云梯被清兵掀翻四五个,只剩一架云梯未倒,姚之富和在城头的十多名义军,与身边百十名清兵厮杀,拚命保住最后一架云梯。
就在这时,城内数处火起,转眼火势转甚。傅成朋和城头的清兵看得格外分明。火光中,又传来了令人心惊的喊声:“不好了!白莲教打进来了!”……四门的清兵,都以为别的城门已经失守,士气大落。杨发仓皇地跑上城头,对傅成朋说:“将军,大势不好,快突围吧!”
傅成朋把眼一瞪:“胡说!我等受皇上厚恩,岂能临阵脱逃。人在城在,与吕堰驿共存亡!你快去把守府库,不得让教匪奸细得手,如若有失,提头来见。”
杨发不敢抗拒,下得城来心中暗想:吕堰驿眼看不保,决不能等死,便集合手下的几百人马,欲从北门突围。
西面因有傅成朋亲自督战,所以义军进展不快,双方在城头处于相持状态,其它三面则不然,城中火起,官军自知大势已去,哪还有人恋战,再加上义军锐不可挡,官军很快败下阵来,东、南、北三门已被义军夺下。
傅成朋见状,败局已定,难以挽回,就领手下亲信百余骑出西门突围。姚之富一心活捉杨发,直向城中杀去,并未追赶傅成朋。
西门外,王聪儿布置曾大寿领五百义军截杀溃逃之敌。傅成朋等杀出西门,恰遇曾大寿拦住去路。他逃命心切,哪管许多,挺枪直刺曾大寿心窝。曾大寿措手不及,险些被挑于马下。他不敢迎战,勒马先逃,傅成朋遂率人冲杀出去。待王聪儿闻讯来到,傅成朋等已逃出一里之遥。王聪儿见他们俱是骑兵,难以赶上,就拨转马头入城了。
再说杨发,杀到北门,正遇刘启荣夺下北门冲杀进来。刘启荣一见杨发,举锤便打,只十几个回合,杨发便手软,夺路逃走,急忙退回院中防守。但他又不甘心死守,频频指挥部下不住放枪发箭,乱打一气。
义军将士们见杨发如此顽抗,无不切齿痛恨。姚之富、刘启荣、高均德、沈训一齐杀到。清兵抵挡不住,杨发手下三四百人死伤殆尽。他恰似疯狗,挥动双剑,冲出院门,姚之富当先上前抵住。刘启荣等部随后跟上。李全又赶来助战,稍一疏忽,杨发右腿被李全砍断,扑倒在地。姚之富趁势一刀捅进杨发的心窝,高声说:“师父,给你报仇了!”众人刀剑齐下,杨发被砍得烂如肉酱。
王聪儿随即赶到。看见杨发的下场,心头轻松了一些。此刻,天色未明,吕堰驿全城大火熊熊,把整个夜空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