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仲坐下说:“王大人镇守天河渡,日夜辛劳,保境安民,杨家坪百姓莫不感激。老夫特备好酒十坛,活羊三十只,前来犒军。”
王开听说送来活羊美酒,眉开眼笑,急忙告诉哨官:“快,把酒全拾到我的后帐,把羊牵到我的马棚,留着慢慢受用。”转身又对杨国仲客客气气地说:“杨老先生如此厚赠,真令我不安。有道是却之不恭,只好愧领了。”
杨国仲把话转入正题:“王大人,不知教匪现在何处?”
王开其实也不知道。明亮兵败后逃往襄阳去了,他以为还在钟祥,就说:“教匪大概还在大洪山一带流窜,你我尽可高枕无忧。”
杨国仲见王开对军情不甚了了,担心地说:“万一教匪回窜杨家坪,如何是好?”
王开哈哈大笑起来:“老先生真乃杞人忧天,钟祥渡口有明亮大人两万大军守卫,教匪岂能一步飞越。德楞太大帅已严令明亮,务必不许教匪西渡汉水,你又担的什么心呢?”
杨国仲与姜子石,见王开如此大意,不以为然,双双婉言劝说。最后王开答应夜间在渡口加强巡逻,一旦得到义军活动消息,便派人给杨国仲报信。
回杨家坪的路上,杨国仲依然忧虑重重。姜子石再三劝慰,杨国仲方宽下心来。进了南门,杨国仲忽地起了一个念头,他对姜子石说:“师爷,我欲去玄妙庵求签,问问吉凶,你看可否?”
姜子石说:“其实求签问卜俱是自欺欺人,老爷愿去试试也未尝不可。只是万一签语不祥,也不必信它。待我们陪老爷前往。”
杨国仲道:“你一路劳累,就不必拘礼了,我只带两个从人足矣。”杨国仲说完,与姜子石分手,带两名乡勇一直来到了玄妙庵。
杨国仲来到玄妙庵打什么主意呢?原来,德楞太当众表示不肯收受红珠之后,杨国仲又想重把红珠占为己有。哪知德楞太心下实际是难以割舍,只因碍着面子,暂时不便受用,而软禁起来。德楞太数日前去陕作战,红珠仍然留在杨家坪。杨国仲以为有了机会,要与红珠亲近一番。谁料,德楞太留下一名亲信千总和二十名官军看守,杨国仲难以近前。他可望而不可即,越发难以把持。今日回城路上,不由想起了玄妙庵的尼姑,想到此寻些快乐,以解愁怀。
玄妙庵在外城西南角,庙宇不大,只有两进。前院是殿堂,后院是卧房。庵中原有两个尼姑,一老一小。最近老尼病故,只剩小尼一人。小尼姑原是贫家之女,八岁舍入空门,算来已十四年,法名妙聪。她虽然瘦弱多病,却也秀丽聪明。城内一些恶少,常借故到庵中厮闹,企图接近妙聪找些便宜。师父在日,有师父为她解围。如今师父去世,她惧怕恶少们纠缠,往往日上三竿,才开庙门,而不等日落,就早早把庙门关闭。近几天不知为什么,索兴连大白天也不开门了。
杨国仲见庵门前清静无人,暗自高兴,便叫乡勇叫门。乡勇敲了好一阵,也无人应声。杨国仲不由心急,叫两个乡勇一起动手。两个奴才得令,照准庙门连踢带踹,使劲喊道:“快开门,再不开门可要打进去了!”
里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妙聪打开庙门,粉面含怒说:“此乃佛门静地,何人在此无礼!”
一个乡勇腆起胸脯说:“你少厉害,杨老爷到了,竟然如此慢待,不想活了!”
妙聪一看,果是杨国仲手捻着山羊胡子站在面前。只得赔笑上前施礼:“小尼不知老爷驾临,未曾及早出迎,当面谢罪。”
杨国仲瞟着妙聪,心中说,早就风闻她年轻标致,不料竟如此出众的清秀,暗暗高兴。他绷着脸儿走进庵门:“不知者不怪罪。只是,你大天白日紧闭庵门,是何道理?”
妙聪怔了一下,面色微红地说:“近来常有恶少无理取闹,因此我才闭门静修。”
杨国仲点点头,心怀鬼胎来到客房里坐下。
妙聪送上茶来问:“杨老爷今日来到茅庵,是随喜,还是要做功德呢?”
“我欲在菩萨前求签。”
妙聪一听忙说:“请老爷饮茶少坐,待我先去把佛殿打扫一下。”
“不必了。”杨国仲站起来,“你头前领路便了。”
妙聪只好领着杨国仲来到观音殿。杨国仲迈步正要入内,见两个乡勇紧紧跟随,就吩咐说:“你二人且到庵门外等候,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两个乡勇乖乖地出去把守庵门。
杨国仲入内仔细观看,只见修眉善目、神清貌秀的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下立双手合什的善财童子。
妙聪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中,说:“杨老爷,签桶就在供案之上,要问何事,跪下向菩萨祷告,然后摇动签桶,便知吉凶。”
杨国仲脸上闪出一丝狡猾的笑意,回手关上了殿门。妙聪忙问:“老爷关门为何?”
杨国仲不怀好意地看看妙聪:“我祷告之时,担心被外人听见。”
“那么,待我回避。”
“不,我的心事岂能瞒你,正要你在一旁侍候。”杨国仲手拿签桶跪倒,口中叨念说:“菩萨在上,目今白莲教匪为乱,不敬佛祖,不尊王法,不孝祖先,杀生害民,万民不安,杨家坪已屡遭劫难。望菩萨睁开慈悲慧眼,指引迷津,明示教匪能否再次为乱?倘能保佑杨家坪永不再被教匪侵占,免却刀兵之灾,小民定为菩萨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妙聪站立一旁,听在耳内,恨在心里。
杨国仲把签桶摇动多时,向外一倒,一支竹签掉出,拾起一看,是“上上大吉”。心中大喜,站起来眉开眼笑地说:“妙聪你来看,‘上上大吉’,菩萨有灵,菩萨有灵!”
妙聪说道:“菩萨明辨人间是非善恶。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杨国仲转转眼珠:“你此话指何而言?”
“当然指邪恶之徒。”
“白莲教匪可是恶人?”
“小尼只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切祸福,自作自受’。不管人间是非。”
“我也不与你妄论善恶,我且问你,独守空门不觉寂寞吗?”
妙聪听出杨国仲话中含有邪意,正言厉色地说:“我们出家人,每日诵经礼佛与世无争,不知何为寂寞!”
“非也,只恐心口不一。若似老夫年纪,饱经忧郁,心灰意冷,遁入空门以了残年,倒也罢了。象你正值青春妙龄,每日与青灯黄卷木像泥胎为伴,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