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老贼伏法人心大快孟生认母返本归宗
德楞太率大队官军入陕,行至山阳县境内,闻知攻打长安的义军突然撤走了,而且去向不明。德楞太要前行,失去了目标;要后退,又不知义军去向,不禁在山阳一带滞留徘徊。他一面派出探马回去打探消息,一面在山阳权且驻兵等候。军旅空闲,德楞太倍感寂寞,不由想起了娇艳动人的红珠,越想越难自持。陈夫之晓得了主人的心事后,自告奋勇,要去把红珠秘密接来。德楞太一听大喜,陈夫之便带上几名心腹,轻车飞骑,直奔杨家坪而来。
一路无话,陈夫之进了杨家坪,直奔杨府大门。在门前下车,正要往里走,忽见里面走出一个算卦先生。俩人一照面,那算命先生急忙用招牌遮住了脸。但是已经晚了,陈夫之早已看见,抢上前去‘呵呵地’笑着说:“哎呀呀!这不是敬温吗?真是幸会!幸会!”
冤家路窄,刘半仙只得硬着头皮搭话:“表兄别来无恙。”
陈夫之对这一意外相逢,高兴得没法提,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敬温,为何如此打扮?”
刘半仙扯了个弥天大谎:“我早已重操旧业了。”
陈夫之似信非信地说:“如此说,敬温已然金盆洗手了?”
“正是。”刘半仙急于脱身,“表兄,你公务在身,我不便打扰,改日再会。”
陈夫之一把扯住他的袍袖:“敬温,阔别已久,正该欢叙,何必如此匆忙,来,随我进去再说。”
刘半仙见走不脱,心下说此番性命休矣。这时,姜子石等闻信已迎接出来。
同到客厅坐下,姜子石问:“陈师爷,这位先生难道与您相识?”他见刘半仙与陈夫之携手进来,甚觉奇怪。
刘半仙此刻神魂不定,他简直不敢想象,陈夫之要是公开他是白莲教的军师,该是个什么结局?不料,陈夫之却说:“此乃余之表弟,我们弟兄许久不见,今日巧遇,欲借贵府畅谈一番。”
“原来如此。”姜子石又把方才刘半仙为杨国仲驱邪之事说了一遍。”
陈夫之说:“噢,原来杨翁受了惊吓。这不妨事,我表弟善于驱邪送鬼,经他看过,管保无事。”
“多谢师爷吉言。”姜子石问,“师爷不在军中,到此为何呢?”
陈夫之看看刘半仙,含糊其词地说:“此来特为取一件东西,以供军用。”
“陈师爷,只要府中所有,一切敢不从命。”
“那我要先道谢了。”陈夫之说,“请把表弟先送到客房休息,待料理完公事,我还要与表弟叙旧。”
陈夫之说罢,由杨怀客客气气地把刘半仙送到了客房,陈夫之还派来一个亲信照料刘半仙。刘半仙知道,这是陈夫之派人看着他,可他怎么也弄不明白,陈夫之为什么不把他的身份说破?……刘半仙六神无主地等着陈夫之,可是陈夫之似乎把他忘了,吃过晚饭天都黑了,还不见陈夫之到来。他心神不定地站在窗前,只见疏星如豆,弯月似弓,夜空显得分外广漠神秘,深不可测。刘半仙的心情,也象这夜空一样,黑暗又没有边际。他想起上次自己用诈降计,欺骗了陈夫之,致使惠令大败,陈夫之今番定难饶过自己。看起来,性命是保不住了。想到死,不免也留恋地想到了过去。他也曾深信,“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为光宗耀祖而十年苦读寒窗。他曾自信,只要也能“头悬梁”、“锥刺股”,不指望六国拜相,也总会金榜题名。然而,手提考篮,一场场下来,脸上的皱纹渐渐多了,他依然是名落孙山。在仕途绝望的情况下,他入了白莲教。起义后,虽然几经波折,但总觉得有了封侯拜相之望。谁料,命运竟然这样捉弄人,一下子又把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难道,今生就这样完结了吗?刘半仙不住地叹气咳声。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刘半仙心慌意乱地坐在椅子上,强稳心神,竭力保持镇定。
陈夫之慢慢踱进来,满面春风,一团和气:“敬温,晚饭可吃的如意?”
这半日已把刘半仙闷坏了,他故意口气很硬地问:“表兄,你究竟要如何,痛快一些,要杀要砍悉听尊便!”
陈夫之嘿嘿笑起来,他听得出,刘半仙口气虽硬,实则是怕死。就亲亲热热地说:“敬温,我若想坏你性命,何必为你遮掩,我们毕竟还是表兄弟嘛。”
刘半仙冷眼地看看陈夫之:“你把我软禁在此,究竟意欲何为?”
“有件小事,要请表弟帮忙。”
“我一个穷算卦的,能帮表兄什么忙。”
“表弟,真人面前莫说假话,谁不知你是王聪儿的军师。”
刘半仙分辩说:“表兄,你莫信传言。当初,我一念之差入了教,过后悔之不及。白莲教中缺少读书人,我这个算命先生也就金贵了。说是军师,其实无非是算帐写信而已。后来杨升投奔过去,我更不为所用。我见教匪必败,因此,一月前就已脱离他们,又重操旧业,仍旧卖卜为生。”
陈夫之哈哈一笑:“敬温,你呀,跟我说瞎话,岂不是掩耳盗铃。自襄阳一别,悠忽二载有余,今日有幸巧遇,有两笔帐我要和你算算。”
“两笔什么帐?”刘半仙不解地问。
“俱是人命帐!”陈夫之收敛了笑容,“敬温,你大不该用诈降计,致使惠令大人功败垂成,万余官军死伤,我也险些送命,只这笔帐,你也罪该万死了。”
刘半仙低声说:“两国交兵,各为其主,那时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夫之并不深究:“算了,过去之事不提也罢。有一件事,我却要向你当面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