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故意叹口气:“就怕由不得你呀。”
“怎见得!我曾大寿可不是省油的灯!”
红珠往曾大寿身上靠的更近一些:“常言说,最近莫过夫妻,我才直言对你说,我看白莲教根本就信不着你。现在,刘启荣已经死了,你们牛栏山的人,往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王聪儿既敢打你五十军棍,难保她今后不会找个借口把你杀掉。我担心咱夫妻二人,今后有性命之忧。”
曾大寿听得不住点头:“这一层我也担心。可是,该怎么办呢?跑了又无处投奔,回牛栏山也不行了,没人没粮,还不叫白莲教追去杀死。”
“我倒有个好主意,不知你肯不肯听。”“你的话我岂有不听之理,快讲与我。”
红珠先是迷人地媚笑一下,把粉面紧贴在曾大寿那麻坑累累的脸上,在他耳边娇声浪语地说:“我们莫如去投奔官军。”
“投官军?”曾大寿一愣,继而说,“官军能要我?还不杀了我!”
“不但不会杀你,还要封官给赏。”“我,不信。”
“我对你实话实说了吧。”红珠觉得火候已到,莫如趁热打铁,“昨日,德楞太亲自放我回来,他说敬你是个英雄,特地让我来劝你改邪归正,投奔官军,重加封赏。”“真能封赏?”
“你就别再三心二意了,你在这里净吃下眼食,而且白莲教怎能成气候,没啥指望。投过去,有个前程,富贵一生,我们夫妻也能白头到老。他们说,你若能献城降顺,给你个总兵当。”
“总兵!真的?这可是二品武职呀!”
红珠甜蜜地一笑:“我就等着跟你当二品夫人了。”
“好吧。”曾大寿拿定了主张,“咱们今晚就献城!”
“看把你急的!”红珠用食指戳一下他的脑门,“我得给他们一个回信呀,官军不来,你把全城献给谁?”
“你可要快点,说干就干,夜长梦多。现在正好是我把守南门。你这一来,说不定哪天范人杰一起疑心,从城门口把我撤下来。”
“你别慌,我比你还急,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动手。”红珠又说,“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头,你可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从今日起,不许饮酒,以免酒醉露出马脚。”
曾大寿点头应承:“你放心,我不会拿脑袋开玩笑。”
一转眼,五六天过去了。红珠屈指算来,与陈夫之约定见面的日子到了。这些日子,她比几年还难熬。日夜提心吊胆,害怕出了差错。真要露出破绽,就一切都完了。这天吃过早饭,她就不住地侧耳倾听,街上可有卖唱之声,真是坐立不安。曾大寿见她出来进去的难以消停,奇怪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红珠不告诉他,只说自己心烦意乱。
曾大寿一连五六天没喝酒,实在忍不住了,央求道:“夫人,今日我见你心烦意乱,咱夫妻莫如小饮几杯,少解愁烦。”
红珠想,少饮一些无妨,正好借酒稳稳自己的心神,就说:“可要少饮,不得超过三碗。”
“你放心,我决不会吃醉,我有一二十斤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
于是,红珠和曾大寿摆上几样菜肴,就慢酌对饮起来。
刚喝了一杯,范人杰又突然来到了。曾大寿气哼哼地也不说话,红珠知道今天是与陈夫之会面的日子。于是,笑盈盈地站起来说:“哟!今天刮的什么香风,把范元帅吹来了,快请入座,一起喝两杯。”
范人杰说:“不,我想找曾副元帅商议一下军情。”
“什么紧急的事?”曾大寿说,“我今日身体不爽,明天再议吧。”
红珠在一旁却是十分热情:“范元帅,既然赶上了,无论如何也在一起喝两杯。”她嘴里这样说着,眼睛却在看着曾大寿,示意他快把范人杰打发走。
曾大寿把酒杯一说:“范元帅,我今天不舒服,改日再议吧。”
“军情如火,不能耽搁。”
红珠见范人杰不肯走,暗暗着急。就在这时,后面街上传来了一阵吱吱拉拉的胡琴声,伴随着传来一个男人的沙哑卖唱声。唱的是:“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巧梳妆,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粉墙,五鼓夫人知道了,六花板拷打小红娘……”红珠不觉一惊,这分明是陈夫之在唱,唱的正是与她约定的暗语呀。这该怎么办呢?范人杰又偏偏在场。那边,又说了几遍,曾大寿还是不去,范人杰还是不肯走。外面,陈夫之唱过去又唱过来,已经唱了两遍了。红珠用眼色示意曾大寿,叫他起来随范人杰同去,曾大寿偏偏不领会,只是撵范人杰走。这一来,红珠不得不直说了,她瞪了曾大寿一眼:“范元帅找你,有紧急军情商议,你理应就去,不该推三阻四,还不随范元帅快去!”
曾大寿这才明白红珠的意思,站起来说:“好吧,范元帅,咱们走吧。”
曾大寿要走,范人杰反倒坐着不动了,他觉得这里面好象有什么文章,红珠为什么急于让他走呢?于是,想坐一会儿,看看虚实,便说:“不急,方才承蒙你们再三相劝,我倒真想喝两杯再走。”
红珠见此情景,知道再张罗叫范人杰走,必然使他生疑,就若无其事地说:“范元帅既然不急了,又肯赏脸,就请多喝几杯。”说着,给范人杰斟满一杯。这时,外面的陈夫之已经唱过第三遍了,红珠怕陈夫之着急,或者径自走了,眼珠一转说:“范元帅难得在此饮酒,我听外面有个卖唱的,我去把他叫来,给唱两支小曲,好助酒兴。”红珠的打算是,借此出去,在外面和陈夫之把当说的话说了,再往里一领,陈夫之糊弄唱一段,一打发走,就万事大吉了。哪知道,范人杰却说,叫个卖唱的,不需红珠亲自跑腿。却打发手下的兵士出去叫。红珠怕范人杰生疑心,也不好硬争着自己去。
少时,兵士把卖唱的领来。离桌五尺远,给他一个凳子坐下。范人杰见这个卖唱的,足有五十多岁了,双目皆盲,两个眼皮往下耷拉着,眼球在里边“叽哩咕噜”直动,仄着耳朵细听屋内的声音。卖唱的瞎子,在附近来来去去唱了三遍,引起了范人杰的疑心。他不待红珠开口,抢先问道:“卖唱的,你会什么?”
红珠接着说:“我说瞎子,这是我们范元帅问你呢,你要老实地回答。”
陈夫之明白这是红珠告诉他加小心,便说:“会的不难,难的不会。”
“你是唱小曲呢?还是说大书?”范人杰又问。
陈夫之答:“大书不大,小书不小,大小全来,全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