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作为一国之主,他明白你手握重兵,对吴乞买的地位,是实在的威胁。但毕竟还有右都副元帅宗弼,可以同你抗衡。因而作为皇帝的阿骨打,他更明白辽国尚未灭亡,宋国还很强大,他不会带头挑起宗族间的仇杀,自残手足。”梅妃层层分析,“宣你前往见驾,无非是要叮嘱你忠心扶保吴乞买,完成灭辽灭宋未竟大业。”
“既然我眼下尚无性命之忧,又何必一定要铤而走险?”
“大哥,人生机会有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你诛杀吴乞买自立为帝,乃天赐良机,若不动手悔之晚矣。”
“难道你没听见娇娇所说,宗弼的人马足以同我们抗衡,我这里据阿什城称帝,宗弼难道不来讨伐?”
“我是说宗弼倾向于吴乞买,可那时阿骨打说不定已驾崩,吴乞买又已成为死鬼,宗弼他无旗可举,闹不成气候,再给他高官厚禄,他也只能拜倒在你这新皇面前称臣。”
“你们的目的无非是借助我当皇帝,好光宗耀祖升官发财,而我一步走错,便满盘皆输。我万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去冒险,你们且死了这条心吧。”宗翰断然决然地说,“你们走吧,不要再给我灌输作乱理念。”
“你!你!”宗辅气得脸色煞白,“你怎能拿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跟着你造反我们不也押上身家性命了吗?”
“上将军,此事不可勉强,我们告退吧。”梅妃识趣地主动离开。
“大哥,你自己静下心来再想一想,孰对孰错,再掂量掂量。”宗辅随后出了内书房。
梅娇娇走向后园:“上将军,火候还不到,还需耐下心来打磨,有道是好饭不怕晚。”
“夫人,且慢。”宗辅叫住梅娇娇,将一个纸包塞入她的掌心。“这是何物?”
“七蛇涎。”宗辅叮嘱,“得空给下到吴乞买的饮水或食物里,管叫他一命呜呼到黄泉。”
“上将军,只怕是难以如愿。”梅娇娇毫无信心,“那厮连我的房门都不进,今夜我做的饭他也不吃,实在是没有下手的机会。而且等他即了皇帝位,我就更不能再做手脚了。”
“可是,最好要抢在他即位之前。”“难道就别无他法了?”
宗辅思忖片刻:“好吧,毒药你带走,能下手时便下手,我再另做安排,争取让他在路途之中丧命。”
从阿什城通往沈州的路上,离城不过十里,有一处异常难行的路段唤作烂泥塘。此处如在冬天,冰封雪冻还算能走。而今正值夏季,返浆的道路,加上车压马踏,真的就像一口烂泥锅一样,人马上去,污泥
常常会没过膝盖。吴乞买和宗翰一前一后,在马上艰难地经过这个路段,行进速度慢得如蜗牛一般。附近还有一处柳树林。突然间一支雕翎箭尖啸着飞过来,直向吴乞买头部射去。也是吴乞买命不该绝,偏偏此时坐下马一个翅趄单腿跪倒,吴乞买也就身子矮下半截,雕翎箭响着从他的头顶飞过。
护卫的偏将大吼一声:“有刺客!”
宗翰紧接着喊道:“快追呀,箭从柳林中射出,快去搜索柳林。”
几骑快马立刻向柳林包抄过去,少时偏将喊道:“元帅、副帅,快来看啊。”吴乞买和宗翰闻声纵马进入柳林,但见地上躺着一具死尸,用黑布罩掩了半张脸,手中还弯着一张铁胎弓,背上还斜背着箭囊,身上是普通百姓的衣饰。吴乞买向远处张望一下,一人一骑已是转过山冈不见了,只是约略地看到一眼背影。他不由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个凶手已被人灭口了。”
偏将下马扯去凶手的遮脸的黑布,仔细辨认后却尚无人认得。偏将提醒说:“元帅,看这光景是有人要加害于你,这一路上都要多加小心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谁要下黑手他就尽管来,我吴乞买随时恭候。”吴乞买言罢,用眼角扫一下宗翰。
“元帅吉人自有天相,岂是凡夫俗子所能加害了的?”宗翰心中费疑猜,这刺客莫不是宗辅差派?
一场虚惊过去,吴乞买重新上路。他本人和护卫,全都格外小心,唯恐再有意外。此番一直到了鸳鸯湖,也再无行刺事件发生。
吴乞买匍匐在阿骨打的病榻前,见皇上已是形容枯槁,心中酸楚:“万岁爷,半年不见怎就瘦成这样?”
阿骨打紧紧握住吴乞买的手:“四弟,你终于赶到了,在朕还有口气之前赶到了,未了之事朕也可以向你交代了。”
“万岁何出此言,您青春正富,便有病经过医治调养,也很快会好的。”吴乞买奏道,“臣弟从上都带来两名医术高超的御医,相信能使万岁龙体早日康复。”“多谢四弟一番苦心,朕自己的病情自己知道。”阿骨打左顾右盼,“宣宗翰和裴满儿上殿。”
二人闻召入内,双双跪倒叩首:“吾皇万岁万万岁!”
阿骨打吃力地说:“朕在辞世之前,最难以放心的就是你们。满儿
虽已住进后宫,但朕从未碰过她,满儿还是黄花女儿之身。而今朕即将离开人世,特降口谕赐你二人完婚,也算了却朕的一番心愿。”
宗翰闻此言大为意外,说句真心话,他之所以想要起兵谋反,就是因为裴满儿被皇上夺走。万万想不到皇上还留了这一手,看来叔皇也是煞费了苦心。此时此刻他不禁暗暗自责,不该存有反叛之心,幸亏没有付诸实施,否则将是终生憾事:“谢主隆恩!”
可是满儿却默默无言地站起身。
阿骨打颇为意外,他想难道满儿还是固执己见:“满儿,你意如何?”
满儿开口了:“万岁对奴家的一番苦心,满儿尽知也深为感激。可是奴家若想与宗翰元帅成婚,也就不必等到今日了。”
“满儿,宗翰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切不可抗旨呀!”太祖用尽力气,再做最后的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