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辽军埋伏在两侧,单等金军全数进入便实施火攻,可是余睹把全军分成三队,眼下是余睹为首的第一队刚刚进了伏击圈,按天祚的想法,得第二队进入后方可发起攻击,可是眼见得金军停止不动了。
大石担心金军已是警觉:“万岁,别再等了,再不攻击,这到嘴的肥肉恐怕全都吃不到了。”
天祚又等待片刻,见金军还是不动,便下令进行攻击。一时间,火箭如急风暴雨般射向金军。虽说金军采取了躲避措施,但毕竟辽军在高处,金军有半数人还是被火箭射中,全身起火。
余睹见状急呼:“快,用河水灭火。”
金军纷纷向河边跑去,或在水中打滚,或是相互扬水,使得辽军火攻的威力大大减弱。金军有了喘息的机会,余睹叫过副将:“你回去带领第三队人马,分做东西两路,兜辽军的后路,包抄上去,居高临下,给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
“末将明白。”副将领命去了。
辽国天祚皇帝原想火箭一发,金军即会大乱。没想到奄遏下水救了金军的命,也毁灭了他的全胜梦想。好在人数上占优,他把令旗一挥,辽军呐喊着杀下山去。同辽军刀枪相对了,余睹就不怕了。何况还有第二队金军正源源补充上来,人数上金军处于劣势,但金军气势上压倒辽军,双方还是杀了个旗鼓相当。
在高坡处观战的天祚帝,见辽军急切间不能取胜,便想尽快取得主动。他对大石说道:“元帅,你的三千精兵不当再作壁上观了,应该投入战斗了,也好让金军快些溃败。”
“万岁,这支精兵轻易不能参战,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关键时刻还得靠这支兵马为万岁保驾。”
“哼,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你是保存实力。不要以为朕好欺骗,
你的心思朕早就看透了。”
“万岁,你这样说臣实感心寒。臣的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如有半点虚假,管叫天打雷劈。”
“不要光说漂亮话,还是付诸行动吧。”天祚冷笑着,“让你的精锐本钱参战才是真的。”
大石被将得再无退路,他拔出肋下宝剑:“将士们,随本帅杀下去。”
“且慢!”
“万岁还有何旨意?”
“你看,”天祚用手向身后方向一指,“那攻上来的兵将,看光景,不像我大辽国的人。”
“万岁,如何?臣预留后备人马,就是要防范意外。”大石吩咐道,“将士们,掉转方向,随本帅迎战。”
三千辽军,对阵一万多金军,辽军一方明显处于下风。好在这是辽国的精锐,战斗力极强,这才保证了天祚无虞。河谷这里激战,武州也没有消停。宗弼发觉辽军大批离开阵地,他毅然决然地率军突围。辽军数量不占优势,难以再对武州实行围困。金军杀出城后,便向辽军发起打击。辽军再无可以支撑的工事。情急之下,他们反倒退入了武州城。
宗弼率得胜之师杀奔奄遏下水河谷,从背后给了辽军致命一击。天祚原本就已勉强支撑,宗弼的人马一冲,他登时溃败下来。武州城的辽军出来接应,天祚即率军退进了武州。而耶律大石的三千精兵,则没有进入被围困的孤城。这样一来,战场的形势大逆转。原本是辽军包围金军,而如今成了金军包围辽军。
俗话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辽军在武州井水中下毒,为的是要困死金军。而今他们为了生存,只得把井水全都淘干,等清水流出才能饮水烧饭。好在武州易守难攻,再加上金军宗翰所部并不卖力进攻,辽军凭借地势一直在坚守。直到次年正月,天寒地冻之时,绕城的奄遏下水冻绝底,大石又从西域借来兵马接应,天祚帝方得以逃出武州孤城。
金军新任统帅娄室,在后穷追不舍。辽军且战且逃,人马越打越少。天祚帝已是万分狼狈,他望望漫天大雪,无限伤感地对耶律大石
说:“元帅,我们这样始终不能摆脱金军的追击,如同丧家犬一般,逃到何时才是头啊。”
大石心说,若不是你昏庸,大辽何至于此,但他口头上却意志坚定:“万岁,受些苦楚亦天意也。前方便是应州,那里城池坚固,我军且到应州安顿一时。让为臣在此领人马伏击一下金军,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我军必胜,这样也好缓口气。”
“元帅所言极是,金军骄横,断不会想到我军设伏。愿元帅大获全胜,朕在应州专候佳音。”
“万岁放心前去,不必匆忙赶路。有臣给您断后,可保万无一失。”大石还在给天祚吃安心丸。天祚放心地奔向应州。大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息道:“一代天子,终究难免要成为阶下之囚。”
副将问道:“元帅,我们这还有数千人马,足以同金军一战,设伏是步好棋,我们趁着风雪且做好埋伏。”
“将军,我们这点本钱,不能全都给皇上赔光。看起来当今皇帝已是毫无作为,难以起死回生,与其同他死在一处,还不如我们另寻生路。”大石做出了对他个人而言是相当英明的决策,“我们趁着这风雪,还是去往西域。”
耶律大石便在败逃路上舍天祚而去。这样一来,等于釜底抽薪,天祚帝手下已无能战之兵。天祚对大石之言深信不疑,并没有全速逃跑,于1125年二月,辽军在逃到应州以东六十里的新城时,被娄室的金军追上。几乎未经战斗,天祚的残余人马即已基本被生擒,只有天祚与身边近卫十数骑得以逃脱。
护卫头领张仁贵为天祚献计,劝他仍去西夏借兵以图再举。天祚也无处可逃,只得依计而行。北风呼号,暴雪纷飞。天祚徒步逃出,此时只得乘上张仁贵的战马。天祚光着头没有皮帽御寒,近卫中的萧术者献上自己所戴的珠帽。天祚戴上后,果然暖和多了,可是旋即便摘下来,递还给萧术者:“朕如果戴着这华贵的珠帽,岂不一眼便被人认出就是皇帝?还是忍受严寒吧。”
风雪中一行人走着,看看要天黑,大家一点干粮也没有了。好不容易路边遇到一户人家,张仁贵上前叫门,天祚自称是外出的探马,因迷路而求一饭再借宿一宿。百姓留下他们一行,并做上了热乎乎的饭菜。言谈中,天祚身份暴露。百姓跪倒见驾。天祚感谢百姓救助,当即加封百姓为应州节度使。然而循踪追来的金军,也在当夜找到此处。还在热被窝中做着美梦的天祚,最终也没能逃脱做俘虏的命运。至此,金人历经太祖、太宗两代帝王的艰苦斗争,终于将辽国的统治彻底推翻。
天祚被押到阿什城,金太宗并没有为难他,而是改封天祚为海滨王,把他押送到长白山挖地窖居住。一年之后,天祚帝患病去世,终年仅五十四岁。这样,立国219年的辽国宣告灭亡。
辽国灭亡了,金国的政权稳固了,但是关于金太宗的继承权一事,仍然没有真正解决。名义上斜也就任了谙班勃极烈,可是对此不甘心者还大有人在,他们都在暗地里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