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信者乃尔宋也,张觉本辽之降臣,叛金复又降宋,你国本不当收留,何故违反盟约,是而发兵索张觉也。”
“蓟州城无张觉其人,”郭药师意在否认,“或许逃至别处州府也未可知。”宗望当即揭短:“本将军眼睁睁望见张觉逃进蓟州,你姓郭的想耍赖,是白日做梦。”
“可有此事?”郭药师故意问问左右,“众将可曾见过张觉?”“不曾。”部下谁敢实说。
“宗辅将军定是眼花看错了。”
“姓郭的,你如此说,可敢放我进城搜上一搜。”
郭药师明白,如果答应放宗辅入城,那么金军便会长驱而进,蓟
州即会不保。所以他支吾一下说:“怎敢劳动宗将军大驾,还是本使派人自己在城内找寻一下,是否有张觉匿藏城中。”
“放明白些,痛快交出张觉,以免蓟州城生灵涂炭。”宗辅威胁道,“切莫有意拖延,本将军的忍耐可是有限的。”
郭药师下得城楼,对众部将露出无奈的神色:“这便如何是好啊!看起来不交出张觉不行了。”
副使王安中言道:“我主万岁对张觉颇为重视,称赞他曾在兔儿山大败金军,是不可多得的一员战将。以后若给他一支精锐兵马,定是金军的克星。所以,还要设法保全他的性命。”
“金人催逼,如之奈何?”郭药师双手一摊。
王安中一笑:“办法遍地都是,找个替死鬼即可。”
“替死鬼,如何找?”郭药师不得要领。
“这有何难——找个面目与张觉相像的士卒,割下人头交给金军。死人头血乎淋拉,谅他们也难辨真伪。”
“那就试一试。”郭药师也无良策。
一个倒霉的士卒找到了,头颅被割下。郭药师在城头扔到城下:“宗元帅,张觉找到了,这是他的人头,请验看。”
校尉将人头举给宗望审视,他看了多时,感到有几分相像:“这五官倒也近似,只是为血污遮盖,难以确认。”
“宗元帅,绝对就是张觉,难道本使还会找人顶替不成?”郭药师之言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宗望转对宗辅说:“你和张觉曾交战多次,认得真叫得实,还是由你来定夺是真是假。”宗辅原本就想找茬,郭药师之言反倒提醒了他,也未经辨认,便一口否定:“这人头就是假的,是你们杀个小兵冒名顶替。”
郭药师以为被人认破,便哑口不语。王安中怕露馅,急忙搭话:“宗将军所言,是对我大宋国的不恭,我堂堂天朝大国,还会跟你们番邦小国造假?”
“少要废话,若不交出张觉本人,哼!”宗辅恶狠狠地说,“我大金铁骑,要将你这蓟州踏为平地!”
“宗元帅,我方如果交出张觉本人呢?”郭药师等于是认账了,“你们会否撤军罢战?”
“这个,自然。”宗望少许有些迟疑。
“为了黎民百姓不遭受战火,本使就只能牺牲张觉了。”郭药师下定了决心,将藏在兵器库中的张觉绑出来。
王安中跟在身后,不停地反对,劝阻说:“郭大人,使不得,再者说,金人未见得言而有信。你交出了张大人,他们也不会退军的。”
张觉明白他的命运自己已不能做主:“郭大人,想我张觉为了大宋不惜同金人决裂,而你们却如此待我,这可就寒了别人的心,谁还会再投奔你们宋国。”
“你就认命吧。”郭药师自顾把张觉押出了城门外,在马上对宗望一躬:“元帅,认清了,张觉这大活人,我可是交给你了。”
“待某去近前看来。”宗辅策马来到近前,不由分说,手起刀落,张觉登时身首异处。
郭药师大为惊愕:“宗将军何以如此,你们不是要他本人吗?”
“这种吕布一般的多姓家族,还留他何用,杀了少个祸害。”宗辅说着突然靠近,手中大刀横在了郭药师脖子上,“郭大人,识相点赶快投降,本将军保你的荣华富贵。”
“这,这是哪里说起?”郭药师质问宗望,“元帅,你要言而有信哪,本使将张觉交出,你当退兵守诺。”
“郭大人,其实本帅也是为你好。宋国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早些过来投靠大金,我主定会重用你。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宗辅可是不耐烦了:“如何,是降还是不降?倘若不愿弃暗投明,本将军一刀下去,你也就人头落地了。”
“别,别。”郭药师明白宗辅敢说也敢做,杀张觉时连眼都不眨,“本使愿意归顺大金国。”
宗望即命郭药师与宗辅为先锋,由郭药师引路,金军迅速南下,连克真定、中山、信德等州府,一路势如破竹。与此同时,宗翰统领的左路军,也已攻下朔州、代州,进占了太原。
金天会四年(1126)正月,宗望攻占汤阴,宗翰攻下滑州。金军东、西两路迅即在汴京城外会师,二十万金军将宋都汴京团团包围。宋徽宗提前闻讯出逃,宋钦宗在李纲的支持下留守汴京。但钦宗暗地里派心腹大臣与金军议和,许诺赔偿军费黄金五百万两,绢、绸各一百万匹,白银五千万两,牛、马各一万头。如此不平等的屈辱条件,宋钦宗
也全数接受,宗望、宗翰应允,待金银牛马等物交齐后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