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郭威还是故作懵懂,“为兄实不敢存此妄想。”
“郭兄,你就不要对我有所保留了。”李琼毫无责怪之意,“我为兄长掏心肺腑谋划,今日见刘知远已显归天之相,实实为你高兴。”
“这,愚兄倒是不曾看出万岁患病。”郭威依旧是不露心迹。
“好了,不要兜圈子了。”李琼有些伤感地说,“为了报郭兄知遇之恩,小弟不遗余力谋划,总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惜小弟是等不到兄长位登大宝的那一天了。”
郭威仍旧不肯表示出有夺位之意:“贤弟之言,愚兄实在莫知所云,是越听越糊涂了。”
“郭兄,只要你能登上皇帝之位,小弟便死亦无憾了。”李琼站起身来,“就此拜别了,愿郭兄多加保重。”
“怎么,听贤弟之言有远行之意?”
“如能走得脱,便从此浪迹天涯终老林野。”李琼苦笑一下,“但只恐无此福分了,刘知远是不会放过我的。”
“贤弟何出此言?”
李琼未及再回答,传旨太监业已找来。一见李琼就说:“万岁有旨,宣李琼即刻进宫。”
李琼留恋地深情地望了望郭威,跟着太监走了。到了万岁殿,太监去复旨,刘知远并未出面与他相见,只是让太监托了一盏御酒出来。李琼明白,皇帝是不需要作任何解释的,这杯酒就意味着自己生命的结束。他也明白,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遂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在一阵短暂的痛苦后,李琼魂归天国而去。
郭威迟迟不见李琼归来,始知结义兄弟凶多吉少。后来从宫中探得信息,获知李琼已被刘知远毒酒赐死。郭威心如刀绞,在夜深人静之时痛哭一场,并致酒祭奠。平心而论,李琼是为他而死,他感到自己愧对李琼的在天之灵。心内暗暗发誓,一定要不负李琼厚望,夺取这汉家江山。倘能如愿,定要给李琼建祠牲表。刘知远的良苦用心,非但没有阻止郭威觊觎帝位的步履,反倒增强了他的决心。这相反的效果,是刘知远始料不及的。
自此之后,刘知远便三好两欠,但他依然坚持临朝,只是越来越困难了。一月二十七日早,刘知远意欲起床,可是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起了。
自觉情况不好,急宣苏逢吉、郭威、史弘肇入宫。刘知远面对跪倒在病榻前的三位大臣,有气无力地安排后事:“三位爱卿,朕待你们如何?”
三人同声回答:“天高地厚,皇恩浩**。”
“朕也将你们视为心腹。”刘知远喘息一下,“看来朕已不久于人世,皇子承佑方过弱冠之年,国事就要仰仗三位爱卿了。”
苏逢吉道:“万岁青春正富,何出此不祥之语。”
史弘肇叩首说:“粉身碎骨,难报万岁龙恩,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郭威平静地表忠心:“万岁百年之后,臣事皇子如陛下在世,定保汉室千秋万代。”
一旁的刘承佑早已是涕泪双流:“父皇,您不能走得太早,儿臣还难以挑起这副担子。”
刘知远用尽最后力气:“皇儿,快来拜过三位托孤重臣。”刘承佑在父皇面前跪倒,郭威等三人急忙叩首不起。
刘知远大口喘着粗气:“这汉室江山,还有这皇子,我……就……托付给……三位……爱卿了。”
郭威三人和皇子承佑,只有啼哭而已。
刘知远刚要闭上的眼睛又复睁开:“一定……要……善防……杜……威……”话未说完,即溘然长逝。这位沙陀人出身的后汉皇帝,历尽千辛万苦爬上这帝王宝座,在位仅仅一年,享年也仅有五十四岁。
苏逢吉当即以首辅自居,他抢先开言说:“万岁临终所嘱至为重要,杜威久蓄谋反之心,我意暂不发丧,传旨召杜威父子进宫,将其处死大局稳定后,新皇再行继位不迟。”
郭威、史弘肇均表示赞同,刘承佑也只有唯唯诺诺而已。于是仍以刘知远名义颁旨,道是皇帝病重,有要事商议。杜威父子不知是计,接旨即随太监入宫。刚进万岁殿院中,见郭威、苏逢吉、史弘肇三人立在高阶之上,个个表情严峻。再看四周,数十名禁军手持刀斧面带杀气,便知有些不妙。杜威父子站立脚步,意欲后退出门。回头看,身后已有一二十名武士兜了后路。
杜威冷汗登时流下来:“各位大人,这是做甚?”
苏逢吉板着面孔:“万岁有旨,杜威父子二人心怀不轨,蓄意谋反,天理难容,着即处死!”
杜威疾呼:“冤枉!天大的冤枉,这是栽赃诬陷,我要面见万岁陈述。”
苏逢吉将手一挥,众武士蜂拥而上,哪里还管杜威父子求饶,刀斧齐下顷刻间砍为肉酱。
在杜威父子伏法后,苏逢吉才向全国发丧,二月一日,皇子周王承佑正式即皇帝位,史称隐帝。
刘承佑虽说登上了皇帝宝座,但他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所有大权都掌握在顾命三大臣手中,他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君主,任何事情也做不了主,形同傀儡一般。时刻担心自己会被三大臣谋杀,夜夜难以成眠安睡。临近皇宫的兵器作坊传来的打造兵器的叮当声,在他听来犹如叛军杀进皇宫后厮杀时的兵器撞击声。时间不长,他便患下了失眠症。夜间睡不着,早朝时便无精打采哈欠连天。
苏逢吉获悉了隐帝的心事,便想利用他的心理,实现自己独霸朝政的目的。这一日单独会见隐帝时,就向他提出了建议:“万岁,郭威、史弘肇二人自恃拥立有功,飞扬跋扈,全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对此臣万分忧虑,这种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隐帝心说,还有脸侈谈郭、史二人,你苏逢吉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他表面上丝毫不显露出来:“依苏卿之意,又当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