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贞谋勇兼备,决非一朝一夕可胜,万岁需有耐性。”“卿总不至于费时一年方能奏凯吧。”
“不用一年,至少也得半载。”“为何要这许久?”
“万岁,河中城池易守难攻。为爱惜将士减少伤亡,臣拟长期围困,待其力竭再战,方可一战而胜。”
“好吧,就依卿之言。”
郭威领受圣命之后,即加紧出征的准备。又调集了三万人马,于八月六日出发离京,二十日赶到了河中前线。他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在河中城四面筑起长堑,将整个河中城团团包围起来,真个是铁桶相似滴水不漏。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朝中和军中都开始出现怨言。苏逢吉散布说,都道是郭威善战,而今八万大军坐吃山空,这样空耗下去怎么得了。但是,由于郭威出征前已同隐帝有过承诺,故而隐帝并不为这些言论所动。而军中前线的反对思潮,也可以说是气势逼人。
白文珂最先散布不满言论:“说我白某无能,耗费国家钱粮军事一无进展,这郭大人指挥的八万大军,不也是看着河中坐吃坐喝嘛!”
常思自然与其同感:“原以为郭大人大军一到,河中指日可下,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连攻都不敢攻一下,看起来也是个镦啊!”
形势严峻的是,不只他二人口出怨言,就连郭威自己手下的人,也渐渐不满这种围而不攻的战略了。而且他最亲信的将领李审,也时而与白文珂之流唱和。郭威感到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召开大会严明军纪。
郭威严肃指出:“攻守战取,自有本帅做主,将士们必需听从将令。暂不强攻,是万岁对将士的爱护,何时进攻需待战机相宜。不攻城不等于放纵队伍,各营各哨务需逐日操练。严加管束队伍,不得酗酒滋事。如有违军纪,无论是谁,定斩不赦。”
这以后,白文珂等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公开议论了,部队的纪律松弛现象也有所好转。时令已是十月中旬,这日天色大变。北风呼号,阴霾弥空。时有时无的雪花,间或随风飘下。李审在帐篷里寂寞难挨,便各营闲逛。来到了白文珂大帐,见他正裹着披风在看书。炭火盆内金兽喷红,他不时将手伸过去烘一烘。
“哟嘴,白将军好用功啊!”李审大大咧咧地说。
白文珂放下书本:“消磨时光嘛,不看书做啥。这天倒是喝酒的好天气,又驱寒又打发时间。可是,郭大人有军纪,谁敢违抗啊!”
“说归说,咋就会那么认真。”李审不以为然地,他是个嗜酒如命的人。白文珂的一番话,已勾起了他那分酒兴,“可惜我的帐中无酒,若有一定请白大人你过去喝上三杯。”
“我可没那个胆量。”白文珂头部歪了一下,指向大帐的角落,“看,那有两坛白云边好酒,还是中秋时犒军剩下的,到现在也没敢动一动啊!”
李审一听,几步凑到酒坛子前,鼻子贴近嗅了又嗅,那透坛的酒香直沁肺腑,他的脚步就难以移动了:“白大人,这么好的酒你也能留得住,何不送给我尝尝鲜哪!”
白文珂眼睛眨动几下:“要说送给李大人,凭你我的交情你是没说的,只是郭大帅严令军中禁酒,你可不要违犯军纪,一定要等大帅同意了再开封啊!”
“这个不消你叮嘱,我自有道理。”李审忙不迭地将两坛酒搬走了。
傍晚,北风愈紧,寒气逼人。那酒香诱得李审坐卧不宁,他便过去打开了泥封,试着尝了一口。这一尝不打紧,馋虫便给引逗出来,他又舀了一碗喝下,依然是舔嘴抹舌。李审再也控制不住,一口气喝了十几碗,直喝得酩酊大醉。
白文珂时刻关注着李审的动向,探子报说李审业已醉得不省人事。他心中暗笑,起身向元帅宝帐奔去。
郭威闻报道是白文珂求见,让牙将引他入后帐问道:“天色已晚,白将军有何军情要禀报?”
“大帅,末将是来请罪。”“将军何罪之有?”
“适才李审将军到末将帐中,见有两坛白云边酒,便再三索要。末将磨不过情面便应允了。后来想到,大帅严令军中饮酒,万一李将军把握不住该如何是好。不敢不报,故来请罪。”
郭威皱起眉头,心说这哪里是请罪,这分明是要摆脱干系。白文珂将酒给予李审,分明是不怀好意,要看笑话。但愿李审不要上当,不然自己就要陷于被动。他没有多说:“你来禀报甚对,随我去李审处看来。”
郭威与白文珂走进李审大帐,他的牙将慌得手足无措。郭威满脸严肃:“李审为何不来出迎?”
“大帅,我家大人他,他病了。”牙将说时支支吾吾。“那你头前带路,本帅去后帐看他。”
“这,还是不看了吧!”牙将推脱,“病中不雅,也免得大帅染上时疫。”
“你只管带路就是,哪来这许多废话。”郭威明显不悦。
牙将不敢再说,只得导引入后帐。掀开帐帘,就有一阵秽气直冲鼻孔,原来是李审刚刚呕吐过。牙将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并高声呼叫:“李大人,大帅来看你了。”
李审的酒被吓醒了一半,他轱辘一下从**爬起:“大帅,末将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还劳您大驾前来,实在是罪过。”
白文珂在一旁窃笑,心说这回是够李审喝一壶的了,且看你郭威对亲信如何处置。
郭威一句话也没说,回头就走。
这一下李审可有些发毛,他追上两步扯住郭威袍服后襟:“大帅,末将知错了,只因天寒一时把握不住,千万饶恕我这一遭。”
郭威一甩,将李审甩倒在地。大步流星回到宝帐,吩咐牙将,擂鼓升帐。震天价的鼓声响起,各营各哨以为要有军事行动,都急匆匆赶来,很快齐集帐内。李审摇摇晃晃,也勉强站在了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