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便将隐帝的意思述说一番:“你去执行吧。”
郭允明略一思索:“万岁与大人放心,这区区小事,末将一定办得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痕迹。”
郭允明走出公事房,见校场边十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戏耍。有男孩有女孩,口中还在唱着童谣:天上无雨旱,地上周人看,铁锅煮江山,皇雀不下蛋。郭允明也听出了这童谣的弦外之音,走近前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问:“你们唱的歌是啥意思呀?”
男孩摇摇头:“不知道。”“是谁教你们唱的?”
“一个老道教的,我们会唱了,他一人给一个烧饼。”小男孩胆怯地说。
郭允明懂了,这是人民不满隐帝的统治,才编出这一套暗喻兴亡的童谣,看来人心不可违呀。他吩咐自己的牙兵,将这些孩子全都抱上了战马,也不管他们如何哭闹,一直带到了无人处。儿童们全被放下马来,郭允明婉言告诉说:“孩子们,快都回家吧,别再唱刚才的歌谣了。有人要害你们的性命,记住,这七天之内千万不要出门。”
郭允明回到校场时,出征的禁军已基本到齐。他走进隐帝休息的公事房恭请道:“万岁,队伍已编队列好,请旨出发。”
“那件事可办好?”
“按圣上旨意,臣将他们带到郊外无人之处,挖一个大坑全都活埋了。”
“没有跑走的娃娃?”
“万岁放心,保证人不知鬼不觉。”隐帝站起身:“好吧,大军开拔。”
隐帝正要动身之际,总管太监乘快马从城内匆匆赶来:“万岁,老奴有大事禀奏。”
“何事如此慌张?”隐帝显出几分不悦,“讲来。”
总管看看隐帝身边的郭允明:“万岁,还请借一步奏明。”隐帝明白了他的意思:“左右与朕退下。”
听此旨意,郭允明与几位侍从太监全都走出了公事房。总管在瞥视郭允明时的异样眼神,令他心下生疑,他隐约感到,这总管的到来似乎与己有关,但又猜不出所为何来。
公事房内,隐帝话语冷冷地:“说吧,什么大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万岁,郭允明将军怕是不可靠。”隐帝一惊:“话从何来?”
“前几日万岁派他去滑州接替节度使一职,他去而复返称滑州已落入郭威反贼之手,而老奴一个侄儿方才从滑州来投奔,道是那日曾见郭允明进城。这岂不是内中大有蹊跷,老奴想莫不是郭允明已投靠了郭威。”
隐帝不禁双眉紧锁,犯起了思忖。
总管见状又说:“老奴想,眼下大敌当前,郭允明握有禁军指挥大权,真要是内奸,这一切可就全毁了。”
隐帝像是问总管也像是问自己:“他既是卖身投靠,何必再回京师,就在滑州与匪同流岂不便当?”
“万岁此言差矣,他的家小全在汴京,若即投靠郭贼,岂不等于将家小推向死难。”总管又分析道,“再说也许是郭威要他做内应,交战时里应外合,这才是最危险的。”
隐帝听得不由脊背直冒凉气,他真想立即一刀结果了郭允明的性命。可是转念一想:“你所谓大敌当前,擅动统兵大将岂不先乱了自家阵脚。再说仅凭你侄儿片言只语,尚难以认定郭允明就是内奸哪!”“这,老奴也不敢指实说准,但不过万岁当知一句古训,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隐帝又想了想,低声对总管说:“你这样办……”
总管出了公事房,见郭允明就在房外,仍是用异样的目光瞥他一眼,上马如飞而去。
隐帝随后出来,见了郭允明目光似乎也有些异常:“郭将军,大军出发。”
“遵旨。”郭允明传达全军启程的命令,但他心中始终犯合计,一路上都有些忐忑不安。
两万禁军,车轮滚滚战马萧萧向北挺进。到下午时分,行出约五十里路。此距封丘尚有十里远近。居高临下,可见前面是个几百户人家的村庄,寨墙上三个大字清晰入目:刘子陂。
郭允明紧傍着隐帝乘坐的龙车,与李业一起正向村中观望,就见十数匹快马如飞驰上土坡,在冲天的尘雾中,慕容彦超来到车前下马。
此刻,隐帝将慕容看做是扭转乾坤的救星,见了他喜笑颜开,命侍从太监卷起车帘,破例地先行问候:“将军一路辛苦了。”
“为万岁效劳,理所应当。”慕容躬身施礼,“臣甲胄在身,不能大礼,万岁恕罪。”
“朕见村外旌旗招展,座座营盘,大营为何不扎在封丘?”“禀万岁得知,臣的人马到达此地时,郭威叛军已抢先据有封丘城,为保万岁安全,臣的人马即在这刘子陂设下了防线。”
隐帝忍不住提出他最关心的问题:“慕容将军,贼势正盛,气焰甚炽,能否阻遏郭匪攻势?”
“万岁但放宽心,郭匪乌合之众,自叛乱以来,从未受到有效真正的抵抗,虽得以**,实乃各处守军无能,附贼求荣所致。”慕容慷慨陈词,“臣身经百战,屡获大胜,泰宁镇五万雄兵训练有素,几十员部将皆骁勇善战,明日出击,定一战可获全胜。”
隐帝喜得眉开眼笑:“将军若能击溃叛匪擒斩郭威,朕当不吝封王之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