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速尔哈赤一扭身,又见纳齐布笑嘻嘻站在另一侧,“你,你也不曾出击?”
“卑职与常将军是同样心情,”纳齐布指指身后的百余骑人马,“他们为保三都督安全会浴血苦战。”
“你们!你们!”速尔哈赤气得全身发抖,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他还能看不出,常书、纳齐布分明是打着自己的旗号耍奸。这二人显然是怕死避战,这种行为怎能容忍,“你们好大胆子,左右与我拿下!”
常书与纳齐布双双跪倒:“三都督饶命,我二人对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万望宽恕这次。”
速尔哈赤想起他们以往鞍前马后的忠诚,想一想事已至此,也就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左右的护卫扈尔汉等,不见速尔哈赤再发话,也就默默无语地退到了一旁。
乌拉部首领布占泰,带一万马军前来,就是欲将建州军全歼。他获悉建州军不过三千人,自认为一万兵力足矣。他留下一半人马防守斐优城,以防万一建州军另有人马偷袭攻城。当他将建州军堵截于野狗山下时,打定主意待天明后发起进攻。倘遇顽强抵抗,则改为围困,切断水源。不出三天,建州军就得不战自败。应该说,布占泰的战略是对头的,但他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建州军的战斗力和勇猛精神。
就在他从容部署缩小对野狗山的包围时,没想到建州军竟主动发起了进攻。乌拉部全军仓促应战,先自慌乱。布占泰忙乱中奔出营帐,跨上战马,匆忙传令与各营各队,一时间又上令不能下达。乌拉军虽说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但由于建州军是集中兵力,突击一点,在这一局部上,双方的兵力便旗鼓相当了。而建州军是全力突袭,自然占了上风。
布占泰见自己处于劣势,急命人调铁甲军前来。费了一番周折,总算将铁甲军调来。建州军的进攻势头被遏止。代善见状也将长刀手调到队前,双方展开了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
代善在激战中靠近费英东,二人稍稍退后一些。代善说:“将军,敌我一时难分上下,三都督与属下兵将若能出击,定能从精神上压倒敌人,激励我军士气。”
费英东深知速尔哈赤为人:“我看他既已决定避战,是不会涉险了,二贝勒莫要心存幻想。”
“将士们都在流血,我就不信他会超然物外作壁上观。我军战败难道他就有脸生还?再者说,难道他就不怕我父汗治罪吗?”代善急欲改变战场形势,“将军,我去劝他参战。”
费英东苦笑一下:“二贝勒既然信心十足,也不妨一试。但是切记,论公他是全军统帅,论私他是你的叔父,万不可相强。”
“不消嘱咐,我自会掌握分寸。”代善拍马离开,回头又说,“请将军听我的好消息吧。”
野狗山的山坡上,观战的速尔哈赤看似沉稳,内心则经受着难耐的煎熬。眼皮底下的激战,兵刃的撞击,厮杀时的呐喊,死伤者的哀嚎,都一阵紧似一阵地撕扯着他的心。怎么办?是否趁机带自己的亲信突围?回去后努尔哈赤问起该如何交待?那么是否也出击参战?那岂不是意味着与褚英他们同归于尽。他前思后想,始终拿不定主意。
常书对速尔哈赤的心事摸得最准:“三都督,别看现在费英东他们一出一猛和布占泰打了个平手,待乌拉军醒过神来,兵力逐渐靠拢过来,我军是必败无疑,您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啊。”
纳齐布已是急于逃生:“三都督,您是我建州女真国的擎天栋梁,我们必须保您平安!现趁混乱之际,我们全力突围吧。”
速尔哈赤依旧还在犹豫不决。
满身血迹的代善打马回到山坡上,看见速尔哈赤,顾不得喘息即连声说:“叔父,快带队参战吧。现在双方势均力敌,只要叔父的生力军投入战斗,我军就一定会大获全胜。”
速尔哈赤自知理屈,说话未免不够硬气:“攻守战取,本督自有主张,不需你来多嘴。”
常书一见速尔哈赤底气不足,惟恐他被说动,便迫不及待开口:“三都督乃全军统帅,一身系我建州女真国安危,怎可轻易涉险?”
代善这才注意到常书与纳齐布竟也留在山上,不禁勃然大怒:“常书,敌我双方兵力原本众寡悬殊,你二人竟也敢畏缩避战,可知我军军法,临阵怯战者一律当斩!”
“二贝勒息怒,”常书自以为有速尔哈赤撑腰,颇为有恃无恐,“三都督方是全军统帅,末将与纳齐布将军,是按都督军令行事,我二人是否参战何时参战,自有三都督做主,二贝勒就无需劳神了。”
代善不相信速尔哈赤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叔父,难道您真的同意他二人留在身边?”
速尔哈赤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代善将手中开山斧悬上常书头顶:“叔父,我父汗早有明令,侄儿将他就地正法了!”
常书一急躲到了速尔哈赤身后:“三都督,您不能缄口不语啊!”
纳齐布也慌了:“三都督,您亲口答应我二人,这,要讲天地良心哪!”
速尔哈赤叹口气:“代善,是我要他二人暂不出战,并非有意庇护,而是另有差遣。”
常书又趾高气扬了:“二贝勒,怎么样,收起你的斧头吧,我这脑袋岂是你想砍就砍的。”
代善气得嘴唇发抖:“你们!你们真是无赖。”
战场上,喊杀声突然震天价响起,夜色中乌拉军在向这里涌动,显然是四外的敌军纷纷赶来增援。代善料到速尔哈赤是指望不上了,他气愤地指点常书、纳齐布:“你二人莫要高兴得太早,现在战场情势危急,待回去后再和你们算账!”他拍马急匆匆走了。
速尔哈赤心头一紧,他似乎预感到,一旦全军返回赫图阿拉,只怕努尔哈赤不会放过自己。他现在企盼的是,一切按他预计的发展,代善、费英东等军马被布占泰吃掉,而自己可以突围。
常书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他靠近速尔哈赤:“三都督,我们不能在这等死啊,应趁乌拉军全力围攻代善大军之际,我们沿山坡向东北方向突围。”
“对,末将也观察过了。”纳齐布也算得与他们不谋而合,“东北方向的敌军,刚刚运动到前方去助攻,出现了缝隙,我们正好钻出敌军的合围。”
速尔哈赤心中说,实在对不住了,两千多名将士,与其大家同归于尽,何不我们七百人突围,也给建州保存一支力量。上苍保佑我平安返回,一定再发大兵**平斐优城,为你们报仇。他又向激战着的前方观望片刻,毅然把手一挥:“就依二位将军,沿东北方向全速前进,尽量避开敌人,一旦遭遇小股敌人,也不与之纠缠。”
常书在前,速尔哈赤居中,纳齐布断后,七百精兵按预定方向疾进。速尔哈赤感到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这一线基本上没有敌人,而且相距半里路光景,仍有成队的乌拉军涌向战场。他们一口气跑出重围后,伫马回望一下身后的战场,那里的战事愈发激烈了,喊杀声也明显比适才高涨。速尔哈赤心说,看光景褚英、代善、费英东他们是难以生还了。他虽说有些幸灾乐祸,但毕竟心中有愧,心情沉重地踏上了回转赫图阿拉的路程。
战场上,由于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乌拉军越聚越多,已经是数倍于建州军,布占泰一方已转而占了上风。褚英发觉形势不利,边拼杀边对费英东说:“将军,速尔哈赤把我们出卖了,他不来助战一定是自顾突围了。我们也不能在这苦战了,乌拉军源源而至,越杀越多,我们也突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