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万岁不杀之恩。”杨镐三叩其首,庆幸得以活命。
他二人可说是高兴得过早了,朝野内外对万历皇帝宽容李、杨二人都深为不满,纷纷上书要求严办,而且舆论愈来愈烈,李如柏承受不住朝野的谴责,在京城的寓所自杀身死。杨镐在狱中苟延残喘,终未能逃出阎王手心,在万历宴驾后的次年亦即崇祯二年被处死,当然这是后话。
败将杨镐、李如柏退下后,经大明王朝精心挑选的辽东新统帅熊廷弼被宣上金殿。这位出自湖北江夏的名将,是兵部吏部联名举荐的,素以谋略过人有胆有识著称。
万历皇帝当殿垂询:“熊廷弼,辽左兵败,朝野震动,匪势益张。朕欲卿经略辽东,力挽狂澜,不知有何良策?”
熊廷弼行前已认真研究了辽东形势,一套安边计划在胸中已是成形。因而从容对答:“启奏陛下,臣以为辽左地势极为重要,堪称京师肩背,欲保京师,必固辽左。而河东为辽左腹心,开原更为河东根基,因之欲守河东必保开原,保开原实为保京师也。”
“努酋嚣张,何以克敌制胜?”
“万岁,制敌方略不外乎三策。进剿其一,固守其二,剿守兼之其三也。”
“三策何为上?”
“万岁,敌势正炽,进剿实为下策。固守被动挨打,仅为中策,而坚守进逼方为上策。”熊廷弼又加解释道,“先守,待守稳且又兵强后,看准努酋破绽再相机进剿,方可奏效。”
“好,朕就许你坚守进逼。”万历又说,“但不可过于迁延时日,朕要尽快看到成果。”
熊廷弼迟疑一下:“万岁,要见成果尚需答应臣两个条件。”“奏来。”
“努酋兵精马壮,尤擅骑射,拥有十万铁骑,我军欲克敌制胜,至少需战马九万匹,精兵十八万。”
“这许多,”万历想这得多大一笔军费开支,“十万如何?”
“要臣**平努患,一马一卒不能少。”熊廷弼语气果决,毫无商量余地。
万历便有些不喜,但用人之际,又无更合适人选,也就只好勉强应承:“朕便都满足你,愿你早奏凯歌。”
“臣定当尽忠报国,不负皇恩。”熊廷弼得到万历帝的最大支持,踌躇满志地赴任去了。对于开原城的地理位置之重要,努尔哈赤也早就看在心中。马探报知守城明军近来已是松懈下来,他便在年月,亲带数万大军突然奔袭开原城。
守城总兵马林在杨镐下狱后,惶惶不可终日,担心不知何时厄运降临。哪有心思考虑战守之策,收拾好金银细软,准备一有风吹草动便溜之大吉。副将于化龙接到兵部密令,要他监视马林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即刻飞骑报信。这样,各怀心腹事的主将副将,焉有不败之理。
这天正午,马林正与夫人共同饮酒,亲信飞步来报,后金大军杀来,距城不过十里了。马林说声再探,将亲信支走,放下杯箸告诉夫人,立即携带打点好的财物火速逃离。马林跨上马,夫人坐上车,在大门前正待起身,副将于化龙刚好来到身边。
“马大人,这是唱的哪出戏呀?”于化龙暗含讽刺之意。
马林有些尴尬,张口结舌好一阵,才想起遮掩之词:“于将军,拙荆老母身染沉疴,需回原籍探望。身为夫君,我理当送她一程。”
“大人的话自然在理,只是眼下军情紧急,努匪犯境,离城不远。当此之际,主将怕是不宜轻离吧?”
“竟有这等事?该不是人们误传谣言吧?”马林急欲将副将支走,以便脱身,“于将军且差细作去探虚实,本官送拙荆一程即归。”说时,即打马欲行。
于化龙迎住去路:“大人,这只恐不妥。敌兵临境已是千真万确何需再探?大敌当前,形势危急,还是安排迎战之策吧!”
马林明白若再迟误,便会走不脱了,便厉声说道:“本官命你带三千人马拒敌,守城重担由我来挑。”
于化龙不由发出冷笑:“把我支走,你好携妻溜之大吉,你这算盘打错了!于某人眼里是不糅砂子的。”
“好你个于化龙,竟敢诬蔑本官!”回头吩咐亲随将校,“来呀,将姓于的与我拿下!”
马林的十数名亲信一拥上前,直扑过去。
于化龙大吼一声:“我看你们谁敢轻举妄动!”
于化龙的部下将士也纷纷亮出了刀枪,与马林的部下形成了对峙之势。
马林夫人见状打圆场说:“这是何苦呀,都是自家人,千万莫为我伤了和气。夫君,既是军情急迫,妾身自行便是,你便留下守城。”
马林明白了妻子的用意,这样僵持肯定走不脱,何不让妻子先行离开,自己再设法脱身呢:“好吧,那就恕为夫不能远送了。”他将亲信将校悉数打发护送妻子,并严厉叮嘱:“夫人若有一点闪失,定要尔等性命。”
众亲信簇拥着夫人乘坐的木轮车走远了,马林犹在伫立观望,看得出那依依不舍之情。
于化龙不无揶揄地说:“马大人,魂儿怕是也飘走了,真的是难以放心哪!”“哼!”马林气呼呼转身进府。
于化龙怎肯轻易放过,他要借此机会扳倒马林,自己也好升任主将:“马大人身为主将,守土有责,总该有个却敌良策才是。”
马林没好气地吼道:“本官要你出战,可你贪生怕死,怎反倒指责我无退敌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