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干明白再解释或违抗都不行,只好乖乖地服从。这样,耶律余睹就不必担心在沿途关卡受阻了。
正说女真各部全都居住在混同江以北,那里虽说名义上归大辽管辖,实际上是女真人的势力范围。所以,耶律余嗜必须在江南擒获娄室,若让他们过了江,就等于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了。对这点,耶律余睹心里很清楚,所以他不顾部下叫苦,濂程催马赶路。经过几处关隘一问,都说女真人过去约两个时辰,耶律余睹感到胜利在望,马不停蹄追赶更急了。
这天下午,耶律余睹一行已经追到了宁江州。
越接近边防,盘查也越紧越严,耶律余睹也越着急。偏偏前面一道土关的守将不知好歹,带兵阻路,上前盘查:“什么人?快快下马!”
眼看女真人就要过江逃之夭天,耶律余睹心中如着火,哪有耐性答对他,抬手就是一鞭:“瞎了狗眼!”
守将被打不服,一下抽出了宝剑:“擅闯边塞,就是死罪!”
肖干见状过来说,“大胆!对都护大人如此无礼,你不要命了?”
守将闻听是都护,顿时矮了半截,但是由于挨了一鞭,他口气虽然软了,却暗含着刁难:“小人该死,有眼不识泰山,但是肖都统早有明令,边防归他管辖,小人不敢不听,就是皇亲国戚过关,也要有通行令箭。”
耶律余睹无意与他纠缠:“肖将军,拿给他看。”
肖干立刻出示金批令箭:“睁大眼睛看好,赶快让路。”
守将一见令箭,不敢再阻拦了,急忙闪开通道:“都护大人,请恕末将失礼。我是奉命守关,不得不拦。”
“哼!等我转回同你算帐!”耶律余睹带气问一句:“女真人过去多久?”
守将答:“大约一刻多钟,走不了几里路。”“离江边还有多远?”
“二十里左右。”
耶律余睹听罢,感到刻不容缓,给坐下马猛加一鞭,如飞向前。
紧跟在后的肖干,心中噼里啪拉紧打着算盘。怎么办?
昨天过午,枢密使肖奉先把他找去,堂兄交待说,政敌意欲以女真人为口实,栽赃陷害。为保肖氏满门九族不为其患,必须让女真人尽快平安返回,虽然有辽主批文,但肖奉先担心在京城附近,雁翎或耶律余睹会派人化装强行拦截,因此要肖干持金批令箭护送,并说至少要送出一半路程。肖于为人并不糊涂,他感到堂兄这样做显然是怕人。再想起堂兄扣压边报之事,他心中升起疑团。但是他一不敢打问,二不敢违抗。送至中途转回,偏偏又被耶律余睹撞见,无奈掉头又追。路上和住宿时,他几次想和都护交谈,询问为何追擒女真人。但是,耶律余睹显然把他当敌人看待,一句话也不愿
和他说,宿营时还派手下对他的人暗中看管。其实,肖干对两位堂兄的所做所为,十分倒有七分不赞成。可是别人却不这样看,认为他们是兄弟,利害相关,必然是一个集团。眼前也是这么个情况,如果都护擒住女真人,问出自己曾护送非程,那么耶律余睹决不会放过自己,而且说不定两个兄长,还有在宫中的妹妹都得完蛋。肖干骑在马上,不能不在心中抓紧权衡,下一步究竟怎么办。
转眼行出五里之遥,前面来至一个岔道口,只见一辆车子丢在路边。…·看那布篷,耶律余睹就认出是女真使者乘坐的,车都丢掉了,显然是想轻装前进加快速度,耶律余暗更急了。可是他又不得不勒着马在原地兜图子。转了几圈后他问肖于:“肖将军,你说我们该向哪条路追赶?”
这叫肖干怎么回答,说对了没事,说错了岂不是被认为有意错指,而他又担心被追上,为免干系,肖干含糊其辞地说:“不好预料,如何追赶,还得都护大人拿主意。”
耶律余睹冷笑一声,心说你不用耍滑,我自有道理。他默默祷告上苍,倘大辽国运不绝,愿神明指引方向。随即把手中马鞭扔起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鞭梢指向左边。他决定向左追赶,为防万一,又吩咐肖干说:“你带人循右路追赶,如见到女真使者,务必连从人全都截住,就说辽主有要事相商。我来后自有道理。”
“末将遵命。”
耶律余睹又嘱咐一句:“倘若有意放纵,提头来见。”说罢,他催马引人往左边去了。
肖干迟疑片刻,也率领部众沿右路追下。他有意不跑得太快,心想,但愿女真人不在右路,最好已经过江,自己就省却许多烦恼。渐渐已接近江边,景象更显荒凉,及腰的茅草,生得格外茂盛,野鸭、野雁和不知名小鸟,不时被人马惊飞。江畔的芦苇,沐浴着斜阳的金光,绿得象涂了油。掠过菲梢,望见了那波光耀彩的混同江。眼前真象一轴田园山水画卷,沿江向上下游铺展,一直延伸到远方。
然而,肖干哪有闲情逸致,欣赏这混同江的夏日风光,江边的一组人影,使他象挨了当头一棒!看那几个人的服装,无需多想,就可断定是女真人。老天哪,这可怎么办?为什么越怕越赶上?事到如今,故作不见也不行,他只好驱马走向前。
江边,泊着一只朱漆画舫,它身披夕辉,浮映碧水,分外醒目。就象漾漾清波上,浮一朵盛开的红莲。女真人正在登船,那娄室已经抛弃了随从打扮,换上了革靴戎装,显然是认为快到家安全了。他见肖干来到甚为诧异,把已经放上跳板的一只脚收回来问:“肖将军,你又赶来定有要事?”
肖干说什么呢?他实在为难,眼下他若指挥部众猛冲上去,画船尚未解缆,娄室尚未上船,定可全部生擒。可这不等于往两位兄长头上砍一剑吗?不能!他一言不发勒住马,只是向娄室摆了摆手。
娄室觉得蹊跷,为安全起见,他也不想弄明白了,赶紧一跃上船,挥刀砍断绳缆,画船立刻离岸。他站在船头双手抱拳:“承常将军远道相送,容日后相见厚谢!”
这时,沿混同江上游江岸,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肖干当卸意识到,这是耶律余睹追不到人又赶向这里,他赶紧率众
纵马飞奔江边,同时高声呼喊:“女宜使者听真,辽主有旨,快快回船靠岸!”显然,他这是给耶律余睹听的,做拌子给都护大人看的。
耶律余睹为了骗回娄室,不惜假造天祚旨意:“女真使者请回,现有辽主敕封完颜的圣旨,快靠岸接旨。”
娄室岂能看不山其中危险!他见又来一队军马,急忙躲进舱中,吩咐使者答话道:“钦差大人,岩有圣旨加封,就请改日过江来宣读。”说着,船越摇越快越去越远。
耶律余嗜眼见得追不上了,深为只差一步而惋惜。他带气问肖干:“你为什么不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