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娴解动说:“大哥,这二人女扮男装,想必是落魄被难之人,伤害这样无事弱者,您又于心何忍?”
雁翎已经醒来一会了,方才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雁翎何等聪明,此刻她不失时机地睁开眼晴说:“大哥大姐,我家吃了冤枉官司,父母都屈死堂上,豪强意欲斩草除根,得好心人报信,我姐妹才得以化妆出逃,来江北寻访一远房叔叔。望大哥大姐发慈悲恻隐之心,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此刻,紫凤也醒过来,她见公主使眼色,聪明伶的紫凤也心领神会,也开口说:“求你们可怜一下我们这苫命的姐妹。”
那杀气腾腾的艄公,听了二人求情,高举的渔叉幔慢垂落下来:“却不料你们也恁般命苦。”说着,眼圈止不住发红。
渔夫有几分感叹:“辽主无道,受害者何止一家一姓!”
看光景是保住性命了。雁翎要起来道谢,外面传来了一阵歌声。伴着徐徐的微风,歌声缘金钟玉铃一样,格外婉转动听:混同江啊仙女的长裙,日月辉映啊五彩缤纷,圣洁的玉体时现时隐,一江松花簇拥着美人。混同江啊仙女的瑶琴,日夜弹拨醉人的琴音月色如纱呀江水低吟,在爱的怀抱中仙女睡稳…
多么动人的歌声,多么美妙的意境!雁翎完全被歌声吸引,她深深赞叹渔家女的歌喉,可是,歌声忽然停了,随后是渔家女莫名其妙地叫喊声:“我不睡!我不睡!大人饶了我吧,我怕,我不和你陲!”
雅娴叹息一声:“咳!粉莲又发病了。”她刚要出去看看,渔家女一头闯进房中。仍然是先抛过米一串甜脆的笑声,接着便注视着雁翎吃吃笑个不停。她这目不转睛地看,和不住声地笑,雁翎觉得不能无动于袁,很有礼貌地走过去:“姐姐,你坐呀!”
粉莲突然抓住她的手:“龙生!你是我的龙生。”
弄得雁翎直发愣,她惶恐地问雅娴:“大姐,她怎么了?”
“她是个疯女。”雅娴走上前,竭力拉开她,“粉莲,哪来的龙生?快出去吧!别搅闹客人。”
“客人?”粉莲止住笑声想一阵,脸上飘过悲哀的乌云,“是客人?对呀,龙生死了,留在了那堆黄土下。龙生死了,你不知道吗?”粉莲象在问天,步履沉重地出去了。
雁翎感到心头压抑:“她,多可惜呀!花容月貌,怎么竟疯癫了呢?”
“问!还不是你们契丹人害的!”艄公的气无处发泄,渔义重重地扎在地上。
渔夫温和地说:“大哥莫乱发火,她们也是受害者。父母、大嫂的死,小妹的疯,并非他们的过错。”
雅娴亲热地走上前,拉起雁翎的手:“好妹妹,别介意。莫怪我大哥仇恨契丹人,我们的亲人委实是死得太惨了!”
这家人的命运,引起了雁翎的关切,她很想弄个明白:“大姐,看样子你们原本不住在这里?”
“我们是汉人,原住铁州。”雅娴叹口气不说了。“提这些伤心往事做什么,你们快把衣服换了吧!看湿得多不舒服。”
“不,不必了。”雁翎见状,就想尽快离开,“我们寻找亲人心切,如蒙宽恕,想就此告辞了。”
雅娴热情挽留:“何必这样急!不打不相识,不是冤家便是期友。如果不多心,就请吃过晚饭,歇息一宿,明日再走不迟。”
艄公见雁翎犹豫,拔起渔叉说:“放心,不会杀你们了。早知你们是女的,就送你们过江了,偏要假扮男子,险
些送掉性命。住一夜吧!明日早饭到我那边吃,临走时把银两还给你。”说罢,大步出门去了。
“怎么样,放心不?”雅娴笑着说,“我大哥也不是杀人不腔眼的魔鬼,”
对方如此盛情挽留,雁翎如执意要走反而不好,她愉快地说:“只是过于打扰了。”
三个女人凑在一处,就象旧友重逢一样,似有说不完的知心话。雁翎和雅娴唠熟了更加感到女主人并非普通村妇,言谈举止极有教养,分明是官宦人家出身。交谈中,雁翎渐渐了解到这家人的身世,也弄清了他们仇恨契丹人的原因。
辽国治理下的铁州太子河畔,有个儿十口人的杨李庄,国居民只有杨、李两姓而得名。两家的祖先,当年都在北宋做官。后来辽邦入侵,幽燕失陷,他们去不了江南,就易服混在难民中,最后在太子河边定居下来。两家人因有国破家亡之感,又彼此联姻,亲如一家,真是休戚与共,相依为命。虽然俱是乡居,但两家长辈,不忘传授子女读书习武,后代们个个文武双全。但有一点,两家男子,一律不许入朝为官。学成的武艺,且待有朝一日大宋收复失地灭辽时出力。
然而人世上并没有世外桃源,杨李庄丰衣足食的日子,怎不叫当权者垂涎。于是,上自州官,下至地保,层层敲诈,增税加捐,不时进门搅扰,终日里鸡飞狗跳,寝食不安。
统治者的胃口贪得无厌,而人的忍耐总有极限。三年前的重阳日,铁州使郊游来到杨李庄。其实他早有预谋,高黜堂上,美酒华宴不算,还要粉莲陪酒,并且唱歌助兴供他消遣。两家人见州使带有护兵数百,为求安生,只得让粉莲忍辱陪伴。谁料州使并不止于此,他佯做醇酒,在大白天就硬拉粉莲与其同眠。粉莲哪肯失身?杨李两家当然也不会眼看粉莲受难。老人哀告,青壮年怒发冲冠。州使依仗兵多势众,对粉莲强行非礼。杨李两家无奈奋起自卫,这才引起一场恶战。白卫者尽管英诮,终究寡不敌众,从日色偏西自杀到星斗满天,杨李两家“十余口,大都惨遭诛戳,只有杨朴和妻子李雅娴,李敢和妹妹李粉莲,趁夜色掩护侥幸逃出虎口。想去南宋,路途遥远,关卡重重。为躲避官府追查,他们才逃到混同江北岸隐居下来。这里处于辽国和女真部落中间,属子两不管,辽国官吏很少顾及这里,面一旦有事,就可以继续向北逃遁。他们四人在此隐居三年,尚未引起脒烦。可是,李敢并不安于这宁静的生活,他急切地想讨还血债。杨朴冷静地分析了形势,认为如果盲动,只能白送性命,劝说李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应伺机而动,珍惜这仅存的复仇本饯。
李敢怒火无处发泄,就借捕鱼之机,向往来过江的契丹人下手。数月来,被他沉溺江中葬身波涛的契丹人,已有十多个。杨朴不赞成这种复仇方法。他认为杨李两家的仇恨,并不是同契丹百姓的仇恨,而是同奖丹贵族的仇恨,复仇的矛头应指向契丹官府,而不该施以素不栩识的契丹乎民。他已经制止了儿起李敢的溺人事件。今天,班翎主仆算是幸运,被杨朴赶来救得性命。
雁翎了解到这两家人的身世与命运后,不禁陷入了沉思。难怪李敢要劫江害人,难道这不是铁州使害人所致吗?难道这不是父皇无道所造成的吗?长此下去,百姓离心,万民生怨,大辽国岂能久长?她在女真外患和内奸祸国这两桩上,又看到了民心的向背,亡国之忧未免又添几分。
李雅娴见雁翎默默无言,似想心事,关切地问:“妹妹,你二人因何外出逃难,能告诉我吗?”她看出雁翎不象小家小户之女,言谈不俗,举止非凡,心中怀有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