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祚看着阿骨打:“你该说话了。”
阿骨打点点头走上前,两名武士紧紧贴身在两边,他从垛口探出头部:“娄室将军。”
“渠师,末将在。”娄室向上张望,看见了阿骨打,“你没事吧?末将一刻不敢有误。”
阿骨打瞅着娄室直使眼色,但他口中说:“你过虑了!辽主英明而又宽宏,已当众加封我为节度使,你们可以放心地撤兵了!”
娄室不知阿骨打眼色的含意:“渠帅,我个人好说,只恐三军士卒不答应。”
“待我亲自向他们交待。”阿骨打说着话,双手一按垛口,飞身跃上女墙墙头。天祚等以为他要登高向部属训话,谁料他突然一个鹞子翻身,从城头倒翻跃下。只有雁翎发觉不妙,急挥剑劈砍,只削去他头顶冠缨,武士措手不及,惊叫时,阿骨打已稳落在一兵士马上。
天祚帝见阿骨打逃跑,才知着急:“快,处死这个逆贼!”他俯身注视,不免上半身全都暴露。
杨朴看得真切,想起亲人之死,怎肯错过这报仇机会,弯弓搭箭便向天祚帝瞄准。天祚帝发现杨朴用箭要射他,但是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他只知害怕了,却不知躲闪。这情形,同时也被肖旻看见,此刻要知会或推开天祚帝都来不及了,急切之间,肖旻向天祚帝扑去,伸臂相抱,以身为盾。他人刚过去,雕翎箭带着风声亦到。杨朴武功绝伦,力气过人,这支箭果然重如千钧,只“嘭”的一声,插在了肖旻后背上,箭尾还在颤动。
与此同时,雁翎指挥城头兵士,也射下了乱箭,投下滚木硒石。怎奈女真兵士张开藤甲盾牌保护。阿骨打火速退过了护城河,只不过死伤了几个女真士兵。
观察使疾呼:“快拉吊桥!”总算把女真兵马隔在了护城河外。
肖要将天祚帝扶到城楼里,天祚帝惊魂未定,他心中感激肖浸舍生相救,忙问:“肖爱卿,你伤势如何?”
当旻伸手从背部拔下羽箭:“我并不觉疼。”
雁翎过来说:“这多亏不棉宝钯了,才救了肖学士性命。”
“我也多亏肖旻了,不然这一箭就要洞穿前胸。”天祚半是感激半是心惊。
雁翎显出十分不满:“父皇,你优柔寡断,使阿骨打死里逃生,几乎葬送自己性命!”
“悔不听你的逆耳患言,朕如今算是猛醒,若再抓住阿骨打,定判他刚刑。”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阿骨打未死,必定遗患无穷!”雁翎忧心忡忡,“说不定江山因此被父皇断送!”
肖旻见雁翎怒气不消,及时劝道:“公主,如今埋怨亦无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只要万岁吸取教训,以后不再失误就是。”
“是呀,”肖奉先暗暗庆幸未受牵连,躲过了一场灾难,“女真人可恶,花言巧语欺骗圣上,要不是公主明察秋毫,说不定我们要吃大亏呀!”
“哼!你难道真不知阿骨打包藏祸心?”雁翎想起他弟兄与阿骨打的勾结,更加有气。雁翎还想数说肖奉先的罪恶,外面一时间喊声震天,炮声动地,厮杀声与兵器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雁翎挥动手中剑,“女真兵在攻城,快出去迎敌!”
城头上,辽军与女真人正在激战。显然,女真兵凭人数和心理上的优势,已越过护城河,架云梯爬城猛攻。耶律胡和宁江州观察使,两人分别指挥东南和西北四面兵士作战,往来奔跑,有些顾此失彼。雁翎与肖嗣先又分别把住一面,形势马上好多了。城头上开始稳定下来,不象刚才那样慌乱了。
雁翎抗击北城之敌,这里是阿骨打亲自指挥,攻势相当凶猛。雁翎刚近城头,就发现女真兵已搭上三架云梯。她奋勇当先,以最快的速度将三架云梯逐一掀翻。梯上的女真兵,有的跌在城墙下,有的摔到护城河里。可是,雁翎刚跑到北城西角,东角又竖起来一架云梯,只见一人口衔钢刀,右手攀援,左手举盾牌,如飞而上,十数个女真兵紧跟在后。守城的辽兵,想要推倒云梯,但是力量不够,滚木硒石用光,放箭又被盾牌挡住,不由得更加惊惶失措。雁翎想要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急切间她忙拈弓搭箭,瞄准那人咽喉就要射去。在羽箭出手前一刹那,雁翎认出那人乃是杨朴。毕竟有过交往和情谊,雁翎临时改变了主意,发箭向杨朴右臂射去。真不愧平时练就的本领,那支箭准而又稳地叮进杨朴右臂,杨朴本以为就要成功,没防备侧面袭击,右臂登时麻木,把不住云梯,一头栽了下去。女真兵在北城的攻势,始得暂时被遏止。
阿骨打的作战方针是一鼓作气,不容守城辽兵喘息。他见杨朴跌在死尸堆上,很快就爬起来,料得无大妨碍,近前为杨朴拔去臂上箭矢,扯下一角战袍裹上,命杨朴继续进攻,不破城不许停止。于是,杨朴忍伤痛,又率领本部兵士发起了攻击。
阿骨打在下面观察片刻,看出杨朴因伤攻势远不如上次,而且这面有雁翎防守,看情形一时难以攻上去。阿骨打从东绕到西,最后他们留在南边,感到这里是防守最薄弱的环节。其实,这里也是攻势最差之处,厮杀和争战,远不如另外三面激烈。城头上是肖嗣先指挥,他未觉出有多大压力。他并未亲自参战,只是在兵士身后吆喝呼喊督战而已。
阿骨打看罢多时,拿定主意,决定从这里打开缺口,夺取胜利。他亲自挑选了二十名身强力壮的大汉,分派十个人在下面把持云梯,他则带领另十人飞速向城头爬去。阿骨打身先士卒,爬在最上面,左手执盾遮挡箭雨,右手攀援,其快无比。
肖嗣先突然遇到这种阵势,先自慌乱起来,忙叫兵士雄翻云梯。可是此番与过去大不相同,四五名兵士拼尽全力,云梯就象生根似地纹丝不动。肖嗣先往下一瞧,发现原来下边有人扶持,急忙又吩咐乱箭齐发,要把保护云梯的十名大汉射死。这些女真士卒看见渠师带头攻城,顿时士气大涨,有人中箭受伤,仍然乎把云梯不肯离去,全都不避箭雨,死死把住云梯。试想,战场上能有多少从容时间,胜负常常决定于呼吸之际。城头,肖嗣先未想出新办法,阿骨打已经爬到了垛口。阿骨打将盾牌向迎面一名辽兵砸去,辽兵躲闪不及,当时被砸中倒地。阿骨打又已拔出刀来,横过去一推,另一辽兵便被腰斩。他毫不迟疑,一挺身便跳到城上,挥起弯刀又将两名辽兵砍翻。他身后,女真兵士已顺云梯源源而上。
肖嗣先见女真人攻上来,他也怕受处罚,赶紧组织数十名兵士围攻,要将女真兵杀光赶下去。他也明白,此刻自己再不参战是说不过去了,而且破城之罪他也承受不起。肖嗣先高举宝剑,大喊一声冲入核心:“杀!把他们全都欧死,赶下城去!”
“当啷!”一把弯刀和宝剑撞在一起,即刻进出火星,肖嗣先右边身子发麻,宝剑险些脱手。阿骨打笑了一声:“肖都统,我可能对付得了你?”
“啊!”肖嗣先大吃一惊,认出对手乃是阿骨打。他素闻阿骨打有千斤之力,能举起忙牛,骁勇无比,不觉胆怯,先自心虚。
战场上交手之时,分秒都含糊不得,肖嗣先这一走神,阿骨打不放过时机,顺弯刀当头砍去。肖嗣先忙用手中剑招架。谁知阿骨打乃是虚招,手一反又向他腹部刺去。肖嗣先来不及招架躲闪,慌乱间用左臂去挡,只听“哧”的一声,小臂被挑开几寸长的口子,总算没有伤着肚皮。肖嗣先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什么也不顾了,掉转头就跑,唯恐丢掉性命。
主将一跑,士卒谁还有心思再战,辽兵纷纷逃命,沿城头向东西两侧退去。其他三面一见南城溃败,而且有女真兵在后追杀,已知城破,斗志顿衰。雁翎知道大势已去,忙叫观察使保护天祚、元妃和百官,叫耶律胡断后,她则将精兵集结起来,开东门奋勇杀出。娄室在西,杨朴在北,这里女真兵没有勇将,怎禁得雁翎一阵猛冲。攻城的女真兵当即被杀得七零八落,无不抱头鼠窜。
娄室和杨朴,全都趁城头混乱攻上城去。待入城之后,才知辽国君臣已从东门突围。忙与阿骨打会合,引兵衔尾追杀。可惜迟了一步,天祚帝已被雁翎接应出城。阿骨打觉得,天祚帝己成笼中鸟,网内鱼,哪肯轻易放过,弯刀一指,率军穷追掩杀。
天祚帝有嫔妃宫娥赘脚,又有文臣拖累,自然跑不快。没多久,后卫便被女真兵追上咬住了。雁翎与耶律胡且战且退,君臣渐渐到了混同江边。
天祚见已无路可退,不由得“哎呀”一声跺足而叹:“这便如何是好!“
肖奉先更加怕死,他迁怒于宁江州观察使:“你好大胆!为何将万岁引上绝路?”
观察使怯怔怔地说:“我也不明白,是公主要我引众逃向江边。”
“这回可倒好,”肖嗣先捧着受伤的胳膊丧气地说,“我们不做女真人刀下之鬼,也要溺死江中喂鱼。“
肖旻对他们这种怕死又埋怨的样子很看不惯:“公主既然让大家逃至江边,那就一定有安排和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