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在房中坐卧不宁,他自从派走齐义,一颗心始终悬着。其实他走的这步就是险棋,此刻他甚至后悔了。派齐义放火,是为了将阿鲁台烧死,这样和好不成,鬼力赤必定发兵,他就可以领军出征。扫平蒙古,他便又是大功一件,那么在这册立太子的关键时刻,他就可以在父皇心目中更加有分量。算盘打得是很好,可是万一齐义失手,这件事也不是当耍的。若被父皇得知,岂不弄巧成拙。他默默祷告,上天保佑,齐义平安归来。
馆驿的驿卒来到:“殿下,我家大人请您移驾一往。”朱高煦心头一震:“我与他素无往来,请我为何?”
“小人也不知。”
“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人只知馆驿失火,抓住一个放火的贼人。”
朱高煦心说糟了,肯定是齐义失手,他关切地问:“馆驿失火,那蒙古使者可还安全?”
“小人只知他被烟呛昏过去,此刻业已缓醒过来。”朱高煦思索片刻:“好,你前面带路。”
馆驿的公事房中,杨士奇还在询问驿吏:“那放火的黑衣人,都同你说了些什么,难道就不能告诉我吗?”
“杨先生,您不知也罢。”“我若一定要知呢?”
“小吏实在是难以明告。”
“怎么,这不是对着我来的,明摆着是看不起世子殿下。”
杨士奇冷笑几声,“日后世子继位,会有你好瞧的。”
驿吏明白这个主更得罪不起,也只好吭哧着以实相告:“先生,不瞒您说,放火者是二殿下的亲随。”
“竟有这等事,”杨士奇反问,“他为何寅夜之间来到馆驿纵火?”
“齐义不肯讲。”
“那就把他送到衙门拷问。”
驿吏一脸无奈:“那齐义何等跋扈,他言称要见二殿下,我哪敢有违他的意愿,已派人去请。”
说话间,朱高煦到了,进得门来见有杨士奇在场,眉头紧紧皱起:“世子的幕僚到此作甚?”
“这,”驿吏只得实说,“幸亏是杨先生发现齐义报信与我,否则那阿鲁台就性命难保了。”
朱高煦心说不好,怎就偏偏被世子的人遇上,这事要捅到父皇那里,对自己将极为不利。他冷冷地问:“齐义现在何处?”
“就在侧房。”“领路。”
驿吏把朱高煦带到侧房,齐义正坐在椅子上饮茶,见主人到来,他急于站起,因腿有箭伤,又复跌坐回去。他自知没有完成使命,未免心虚胆怯:“殿下,小人把事办砸了。”
“不要说了!”朱高煦怒冲冲把他的话打断,“你不在府中侍伴,竟擅自跑到馆驿纵火,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就是蒙古人和你有仇,也不是这么个报法,须知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何况阿鲁台是通好使者。有你这样的下人,这不是给我找病吗?”
“殿下,我,我错了。”齐义明白不能把真情讲出来,杨士奇在场,会对主人产生不利影响。
“你呀,馆驿纵火,便是犯下死罪。”朱高煦说着,突然拔出腰间佩剑,猛地向齐义当胸刺去,一剑洞穿。
齐义一手指朱高煦,一手捂住胸口:“殿下,你……不该要我的命……小人……可是……照你……吩咐……”
朱高煦哪容他再说,又复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杨士奇明白,他这是灭口。而驿吏却傻了:“殿下,你杀了齐义,让我如何向万岁交代?”
“这,也是我一时气恨不过,便失手将他处死。反正他也是死罪,你无须多虑,万岁面前自有我为你辩白。”
次日,朱高炽早早来到朱棣身边:“父皇,儿臣恭请您早安。”
“这一大早进宫,所为何事?”朱棣料到世子必然有事。“馆驿失火,父皇可有耳闻。”
“朕还不曾得到消息。”
“是二殿下亲随齐义,洒油纵火。”
“这,”朱棣已是动怒,“他好大的胆子,高煦他是如何管教的下人,将他带来,朕要亲自讯问。”
“父皇,人已被二殿下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