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喇嘛又接着说:“这男人叫三残,原来曾是本寺的喇麻。”“三残?”红仙女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话要从日本人投降以前说起。”白喇嘛详尽地向红仙女讲述了经过:
原来,1945年8月初,日本鬼子预感到末日来临,富新驻屯军司令部,为了不使大批军械物资落入抗日军民手中,决定将一批军火物资秘密封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洞穴之中。他们在一夜之间,抓了二百多民工,三残也在其内。待运完军火,封好洞穴,目寇便杀人灭口,将民工集体屠杀。只有三残一人在弹雨中逃脱,但双目已瞎,左手右腿亦受伤致残,故而改名三残。后来便以乞讨为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秘密军火库所在地的人。风声走露后,齐黑心的保安团和共产党领导的瀚海支队,都想得到这批军火,撤出人马到处搜寻他。昨夜他二人到万佛寺投宿,白喇嘛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始知这女子乃是瀚海支队的卫生员花小娇,是她巧遇三残,要将三残带回瀚海支队。白喇嘛不放他们离去,正在向三残逼问军火库的方位。怎奈三残装聋做哑,始终一言不发。白喇嘛正在焦急之际,红仙女率众匪赶到了。白喇嘛本想问明白军火库的位置,好进城向齐黑心邀功请赏,偏偏被红仙女撞见,他为不吃眼前亏,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就只好实言相告了。
白喇嘛原以为,红仙女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喜出望外,没料到红仙女并没作出什么反应。只是柔声细语地询问了三残几句话,三残依旧一言不发,红仙女也未再深究。白喇嘛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尽心侍候。
文秀才一向以善于察颜观色而深得红仙女的喜欢。他见主子郁郁不乐茶饭不思,上前陪着笑脸问:“大奶奶哪里不舒服吗?”
“咳!”红仙女长吁一口气说,“这种杀人放火四处奔波的日子,我实在过够了。”
文秀才立刻有了讨好的主意:“大奶奶,既然如此,您何不带上一些得力亲信,到我们在大清沟原始森林中的秘密住所隐居起来,过一段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好好清静清静。”
这番话恰好触动了红仙女的心事。近来她也曾多次想到自己在密林的住所。半年来,她派人往那里送去了大量抢劫来的生活用品,并新辟了几间房舍,准备日后自己去居住。但是一想到那里,便难免想起铁栓和成义。想起那段往事,便又想起了表哥白旋风。她怕自己陷在痛苦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就始终未再去过那里。如今文秀才又提起,反使她产生了一种新的希冀。她想用重温已渐渐逝去的甜蜜往事,来冲淡一下积聚在心头的忧郁。因此,她立即作出决定,挑选文秀才、武金刚等十多名亲信去往大清沟隐居,其余人马分成几个小队活动,按时将补给品集中起来,由武金刚等定期来万佛寺领取。红仙女将花小娇和三残一起逮捕,并决定将他们送到大漠中的废墟关押,并明令众匪不得对花小娇有非份之举。
红仙女作好了安排,就带人离开了。白喇嘛送到寺门外,她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你记住,若敢向齐黑心和长山讨好,暴露了我的秘密,小心你的秃头!”
“大奶奶放心,我对您忠心耿耿。”
“但愿你心口如一!”红仙女站在寺门高台阶上,不觉往通往扎兰庄的大路上深情地眺望了好一阵。表哥白旋风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红仙女仰问苍天,真想大喊出声。
文秀才牵着那匹胭脂红马已等候多时了:“大奶奶,请上马。”
“不!我不去了!那里是坟墓!”
文秀才大为惊愕:“您怎么突然又变卦了?”红仙女又思忖了一会儿,飞跑下去,一跃上马,扬鞭纵马急驰而去。
文秀才等人紧紧追上:“大奶奶,你去哪里?”“不知道。”
胭脂红马驮着红仙女,沿着去往扎兰庄的大路疾驰,马不停蹄地奔驰几十里,直到当年马戏班卖艺的大悲阁外,她才勒住缰绳。还是那块场地,圆额中“悲”字上她亲手射出的几支金镖的痕迹还依稀可辨。然而物是人非,红仙女马戏班何在?慈父与表兄白雪峰又在哪里?红仙女悲上心头,双眸泪湿,仇恨与思念在心头交织,她再也抑制不住,抽出手枪向大悲阁匾额连连射击。
听到枪声,扎兰庄的村长忙不迭地跑来,他唯恐村内厄运降临,到了马前,见是女匪红仙女,便频频作揖,哀求道:“大奶奶息怒,小人迎候来迟,请到村公所休息、用饭。军饷、粮草如需接济,小人一定尽力筹办。”
红仙女并未理睬他,而是催马来到菩提林中。在空地上有一座硕大的慕家,这里埋葬着红仙女马戏班的全部死难者。红仙女跳下马,不顾手下人在场,哭着扑倒在坟堆上,捶胸顿足,万分悲戚。她使劲拍打着坟土,真想扒开看看,表兄是否也在里边。她在心中呼喊:“死去的亲人那!我已除掉了仇人郑家四虎,漏网的郑五虎我早晚也要把他活捉,在亲人灵前砍头祭奠!”
文秀才看她已哭了多时,上前劝道:“大奶奶不可过于悲伤,保重身子要紧。”他向武金刚使了个眼色,两人搀起红仙女,扶上胭脂马。
村长紧跟在身后:“大奶奶,快请进村歇息,小人为您带路。”“我哪里也不去。”红仙女拨马回到大悲阁,甩蹬下马走进门,回头吩咐文秀才:“在这宿营。”
文秀才问:“临时休息?”“长住。”
“啊。”文秀才不敢多说,赶紧与村长忙着准备去了。
红仙女抛开手下众匪,独自漫步到神像后边发起呆来。那是一年前,就在这里,表哥撞见她更换内衣,向她出示金杯媒证,父亲当面提起婚事……如今空留下难忘的记忆。尽管这里会使她悲伤,但是她不肯离去,仿佛只有此时此地,那个天真无邪的洪亚仙才又重现。红仙女默默停立,久久不动,谁也不敢打扰她。又有谁知道她内心深处的痛楚?众匪都无声地守护在门外。
这时,红仙女部下小头目,绰号叫作小脑瓜的乘一骑快马如飞而至,未及下马就大声叫嚷:“大奶奶现在何处?”
文秀才怒喝一声:“你嚎叫什么?不要命了!”
小脑瓜下马就往里闯:“我有要紧事禀报大奶奶。”
武金刚挺身拦住:“不行,大奶奶正在里边想心事。”小脑瓜显得很焦急:“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红仙女被惊动,走出来问:“什么事大惊小怪?”
小脑瓜立刻老实了,毕恭毕敬地回答:“启禀大奶奶,我们奉命押送三残和花小娇去沙漠废墟,途中遭遇郑五虎,他将三残、花小娇给抢走了!”
“什么!这该死的郑五虎,我抓住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红仙女气得柳眉倒竖,咬牙切齿。
文秀才近前说:“大奶奶,三残知道日军仓库的秘密,这是一笔巨大财富,这人,千万不能让郑五虎得去。”
“旧仇加新恨,我绝饶不了他!”红仙女又问,“郑五虎现龟缩何处?”
小脑瓜答:“已探听清楚,他连同部下百十人,驻扎在平安村。”
“我们的人马集合起来,最快也要三天时间。”文秀才感到难办,“郑五虎在平安村修筑了工事,防范严密,我看这仗打不了。”
“依你之见呢?”红仙女问。
“我们就是全部集中,也不过百十人枪,郑五虎兵力与我们不相上下,又凭险踞守,我们一时对他无可奈何,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文秀才说,“若想报仇只有进城求齐墨林派兵相助,请长山大爷带原班人马前来才行。否则不可轻举妄动。”
红仙女想起齐黑心对自己不怀好意,又深恨长山背她求荣,下狠心地说:“我死也不会去拜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