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北南大臣,谁不知耶律德光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执掌兵权,哪敢有人反对?康默记、韩知古正要据理力争,太子倍唯恐节外生枝抢先表态:“母后德高望重,无人可比,理应当国摄政。”
就这样,本该由太子倍继承的皇位被搁置起来。
当日晚,韩知古与康默记二人对酌,喝不过三杯两盏,韩知古突然将杯投掷于地摔得粉碎。
康默记停箸问道:“韩大人这是为何?”
“康大人,我实在忍不下了,太子仁德贤达理应位登九五,大元帅却萌夺位之心,我等先皇倚重的老臣,若不挺身而出扶太子登极,则今后将国无宁日,又有何面目见先帝于九泉?”
“韩大人,耶律德光兵权在握,与他作对,何异飞蛾扑火。”
“我就不信数百胡、汉大将,俱都情愿助纣为虐,难道世间就
无正直之人?”韩知古越说越激动,“我去遍访带兵将军,劝说他们拥戴太子继位。”
正说着,康默言匆匆步入,显然是有话要说,看见韩知古在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康默记会意地一笑:“二弟,但说无妨。”
康默言近前低声说:“大哥,已有一百一十三名将领,表示愿意拥戴太子。”
“好哇!”韩知古激动得一拍饭桌,“康大人,原来你早就想在了我前面,可以摊牌了!”
“尚且欠妥,至少也要半数将领站在我们一边方可。”
韩知古手捻胡须点点头:“却也有理,我们三人再分头去游说。”
康默记赞同:“就这样办。”
烛光闪烁,述律后独自一个闷坐守灵。她心情抑郁,阿保机的死使她意识到人生无常。费尽心机得到的,转眼就可撒手离去。感悟人生的短促,并未使她生出离尘脱俗之念,而是愈加决心在有生余年,一切都不能违背自己的意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耶律羽之飘忽而至,垂手侍立。
述律依然以手托腮,眼皮不抬,不悦地吐出一句:“不宣而至,该当何罪?”
“小臣有机密事……”
述律根本不想听:“出去!”
耶律羽之迟疑一下:“遵旨。”方转身移步,德光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加以阻拦:“且住。”
“大胆!”述律怒视德光,“事前我已吩咐,要独坐静思,任何人不得打扰。”
德光抢奏道:“事关社稷与母后生死,不敢有半点延误。”“怎么?”述律立刻又镇静下来,“莫不是你故弄玄虚?”
“儿臣怎敢,是羽之访得确实,皇兄怂恿康、韩串联带兵将,要加害于母后。”
述律双眼不觉瞪圆,长久地凝视着德光,似乎要看出什么破绽。随后又把如箭的目光射向羽之,仿佛要把他的心腑看穿。
羽之略觉几分不自在,将一份名单呈上:“这是与太子勾结的将领清单。”
述律接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不开口。德光试探着说:“母后,须当机立断,以防患于未然。”
羽之忍不住鼓动:“太子谋篡之象已露,国母如不抢前发作,被对方得手后悔之就晚了。”
述律双眉皱弯:“你竟敢离间我母子,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羽之赶紧跪下:“国母恕罪,小臣实是丹心一片。”
“起来。”述律又吩咐,“传谕北、南大臣和统兵将领,立刻到大殿议事。”
羽之受命如飞奔出,德光赶紧进言:“母后,康默记、韩知古两个老儿,倚老自恃,若不早除终是后患。”
“不需你多嘴,我自有道理。”述律对最信赖的儿子,也不肯轻易表露心迹。
少时,大臣和将领们到齐,述律仪态威严地步入大殿,端坐于龙椅之上,接受群臣参拜。她特意把太子倍、康默记兄弟和韩知古多看了几眼,目光既威且怒,太子倍顿觉不寒而栗,赶紧避开。述律迟迟不开口,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群臣都惴惴不安地垂手肃立,谁也不敢仰视。
又过一会儿,述律终于开口了:“康、韩二卿。”康默记、韩知古出列答应:“臣在。”
德光暗暗高兴,心想看来是要拿这两个老儿开刀了。不料述律却说:“你二人先期回转上京,筹办迎候先帝灵柩和殡葬一切事宜。”
两人心中明白,在扶余拥戴太子继立的计划是破产了,只有等回上京后再进行了,齐声应答:“遵旨。”
“康默言将军随行保护,”述律又加一句,“刻不容缓,立即动身。”
三个人只好离开大殿,收拾启程,太子倍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大有失落之感,愈加孤立无依了。而德光遗憾的是,述律未将这三人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