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温未置可否,而是将诗信收起来放好,坐在案前提笔写了一封简便短信,也来加封交与萧海只:“你立刻送到燕王府。”
萧海只不敢多问,也不敢耽搁,待出了府门转入僻巷,抽出信看过,才知是邀请燕王父子过府赴宴。他怎么也猜不透萧思温是何用意,满腹狐疑地把信送去。
次日正午,宰相府花园内一派大好春光。花厅里佳肴美酒飘香,萧思温陪同韩匡嗣父子酒过三巡,便提起了女儿婚事:“燕王教子有方,小将军人物俊伟,武艺高强,拥立当今又建殊勋,前程不可限量,愿将小女燕燕终身相许,不知意下如何?”
韩匡嗣父子没想到是这件事,都觉喜出望外。燕燕芳名誉满京都,萧思温又是柱国重臣,执掌朝纲,特别是韩德让在一月前曾与燕燕有一面之识,在太保山射猎时二人曾相遇,虽交谈只短短几句,但已彼此有意,对此韩匡嗣亦知,只因怕遭拒绝,未敢轻易提亲。如今对方主动求婚,韩匡嗣岂肯错过良机:“只恐犬子山鸡,难配小姐彩凤。”
“大人不必过谦,倒是小女高攀了。”
“不敢当,犬子若能为贵府乘龙,实乃韩家福分,只是不知小姐可肯下嫁。”韩匡嗣担心燕燕态度。
萧思温递过诗信:“二位一看便知。”
韩匡嗣父子看过藏头诗,知燕燕亦有意,心中大喜。韩德让何等聪明,忙离座跪倒向岳父叩头,萧思温满面春风亲手扶起。双方将亲事说走,并议好下礼行聘之期。
萧海只失魂落魄离开花厅,一头倒在房中大生闷气。他恨萧思温、韩德让夺走了心上人,又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忍不住,双眼又盯在了床头那轴画上。这是燕燕闺中无事,对镜自画的一幅肖像。工笔重彩,画得眉目传神,呼之欲出。萧海只死皮赖脸强拿来,悬挂于床头,每天都要出神地看上几遍。如今面对美人图,他越看越觉心中不是滋味儿。难道就此罢休不成?他猛然想起了汉代昭君和番、毛延寿作画之故事,触动了灵机,报复之念顿生。他立刻摘下画轴卷好,携出府去,直奔好友海里家中。
护卫太保海里见盟兄来到,忙要置酒备菜。萧海只阻止:“贤弟,今日愚兄无心饮酒,但有一事相求。”
“大哥尽管吩咐,小弟无不从命。”
萧海只打开画:“你寻空将燕燕这幅美人图呈与当今万岁。”海里不解:“这是何意?”
萧海只将自己垂涎燕燕,萧思温反对,而许配韩德让之事告诉一遍:“我要叫他们彼此结怨,互相猜忌,全都不得安生!”
“就凭这美人图?”
萧海只冷笑着对海里讲述了意图:“我要叫萧思温难以做人!”海里听后说:“这样一来,还不乱成一锅粥?”
“只有如此,方消我心头之恨!”
海里身为护卫太保,经常在皇帝身边。第二天瞅准机会,见景宗身边无人,忙将美人图呈上。
景宗一看,立刻惊问:“这该不是月宫嫦娥、瑶池仙子、九天玄女、南海观音?”
“万岁,她便是萧思温大人爱女燕燕。”海里有意煽起景宗情欲,“依卑职看,就是仙女也要逊她几分。”
“原来是燕燕芳容。”景宗对于燕燕亦早有耳闻,又知此像乃其自画,愈发赞叹不已,“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绝色,实为万岁所生,何不纳入宫中?”
此说正中景宗下怀,他想,燕燕入宫,萧思温便是皇亲,定会更加尽心辅佐,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景宗当即亲书一道圣旨,差内监送到了萧思温府中。
萧思温跪听宣读圣旨,当听到“选定萧燕燕为妃,三日后入宫”时,着实令他大吃一惊,不知所措,谢恩接过圣旨送走内监后,萧思温立刻陷入了两难之中。若不应,便有抗旨之罪;若应允,自己亲口将女儿许配韩家,又如何启齿退婚?正在犯难,萧海只闻风来到,暗中幸灾乐祸,表面故作不知问:“父亲,万岁降旨何事?”
萧思温本来心绪不佳,更不愿见厌烦之人,白他一眼径自出门,直奔爱女燕燕房中。
燕燕近日正为终身如意而喜悦,忙亲身为父亲掸座上茶。及见父亲眉生愁结,不免试探着问:“父亲,莫非朝中有不合心愿之事?”
萧思温将圣旨交与燕燕:“儿且看来。”
燕燕看罢,倒也吃了一惊,但她却很镇定,默默思索,没有作声。
萧思温问女儿:“你看这事如何是好?”
燕燕思考了一会儿:“万岁为何突然想到选儿为妃?”
萧海只恰好走进来:“三妹芳名遐迩闻名,乃我萧家福分。”“依兄长之见,这是好事了?”
“自然。”萧海只走动着说,“三妹才貌过人,将来不愁正位中宫,父亲便贵为太师,可永享荣华富贵,萧氏九族都受皇恩,此乃求之不得的天大喜事。”
萧思温听了中意,不觉微微点头。燕燕却大为不悦:“兄长,难道我萧家要靠女色取悦当今吗?”
“三妹此言差矣,万岁降旨,非我主动献美,又何出此言?”萧海只又说,“从古至今,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何况选女入宫,别人做梦也巴结不到的好事。”
萧思温已倾向萧海只的观点:“燕燕我儿,抗旨不遵,便是欺君之罪呀。”
燕燕低头不语。
萧海只见状又加一句:“天威难测,燕妹可要三思。”
“父亲已将儿许配韩家,终身大事岂是儿戏?您老人家该如何对韩家父子解释?不怕人笑您出尔反尔、背信弃义、攀龙附凤吗?”
“这……”萧思温被问住了,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