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睹吩咐诸将各归本帐,唯独留下乙信:“将军,今有一事相烦,不知可屈尊否?”
“大人如有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余睹递过一封信来:“请将军辛苦一趟,连夜将本章送往万岁军前,并将万岁旨意火速带回。”
乙信明白是为章奴之事,他不敢多问,将信收好:“大人放心,末将一定星夜兼程,绝不有误。”
夜色初浓,寒风如刃,乙信着轻裘乘快马悄悄离开毡帐。待出了大营围栏,确信未被章奴发觉,他才抖开缰绳纵马飞驰。前面是一片松林,乙信只得减速,却不料雪地上突然绷起一条绊马索来,哪及躲避,乙信便连人带马跌倒,没容他站起,雪地里跃出两个一身全白的人,抓住他双臂就背在了身后。
惊魂稍定后,乙信借雪光打量设伏的这二人,认出一为章奴妻弟萧敌里,另一人是章奴甥儿萧延留。
乙信平素与萧敌里交厚,见状不解地问:“这是为何?”萧延留将钢刀横在乙信面门:“说!你去做甚?”
萧敌里推开他对乙信说:“兄弟,你们被余睹召去,又派你潜出军营,怎能瞒过我们眼睛,我们特地抢先在此恭候,就请实言吧。”
乙信见此情景,知道不说不行了,只好把经过讲了一遍。萧延留一听,立刻伸手翻出信来,然后举刀便要杀死乙信。萧敌里托住萧延留手腕商量说:“看在我二人平日的情分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不行,他若回去报告余睹,岂不坏了我们大事?”
“他的信件落入我们手中,岂敢回见余睹,放心,无妨。”萧敌里放开乙信:“放你一条生路,快远走高飞吧!”
乙信谢过二人不杀之恩,乘马落荒奔驰一程,想了想无处投奔,又掉转马头向天祚大军驶去,他想,书信被劫,何不口头禀奏。
萧敌里、萧延留回到章奴大帐,交上劫来书信,章奴看罢,大吃一惊,决定立即行动。他派亲信分头召诸将来大帐议事,可是带兵将领由于余睹有话,谁也不肯前来。眼看夜已四更,并无一将响应,章奴急得如热锅之蚁,坐立不安。
萧延留又匆匆来报:“舅父大人,余睹大帐人来人往大为异常,似在调兵遣将,我们须早做主张。”
萧敌里在一旁提醒:“趁余睹尚未动手,我们赶快逃离吧!”
章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命令手下立刻整装出发,待离开大营清点一下,跟随自己的只有将卒三百余人,心下甚觉凄凉。萧延留悲伤地说:“这下我们完了,有家难奔、有国难投……”
章奴给部下打气:“莫要悲观,我们突然返回上京,只说筹集粮草,同时知会魏王,他从南京发兵,我们为内应配合,仍不愁大事不成。”
萧敌里点点头:“如今只有这样孤注一掷了,或许侥幸成功。只是余睹若派大军追来,我们就都没命了。”
“凭天由命吧。”对此,章奴亦无法可想。
且说余睹派的哨探,一发现章奴离开,立刻便飞报余睹知道。耶律余睹舒心地一笑:“随他去吧。”
部将劝道:“大人,章奴连家小在内,不过三百余人,派出两千精兵,定可将其一网打尽。”
“何必赶尽杀绝呢。”余睹自信地说,“章奴手下无兵,自然不能兴风作浪,只能远奔他乡隐居,给他一家老小留条生路,也算积些阴德。”
余睹未派追兵,致使酿成后患。
且说章奴一行临近上京,仍不见追兵赶来,不禁对天礼拜,额手称庆。章奴反念愈坚,他立即派萧敌里、萧延留去南京见魏王耶律淳,相约起兵攻取上京。他则带余众进入上京,声称奉旨回来筹粮。
萧敌里、萧延留快马如飞驰抵南京,耶律淳接入密室忙问:“章奴副帅拉回多少军马到达上京?”
萧敌里叹口气:“事前被耶律余睹发觉,仓促之间,只带出家丁三百余。”
耶律淳立刻沉默了,呆怔怔半晌无言。
萧敌里忙说:“王爷,您手下精兵上万,只要发到上京,有副帅为内应,保证马到成功,您就可以东面为君了。”
耶律淳不置可否:“二位远道而来鞍马劳顿,且去休息。”萧敌里急问:“这起事大计呢?”
“此非儿戏,容我三思。”耶律淳说罢更不多言,只管送二萧去客房了。
章奴在上京左等右等不见二萧归来,猜不透是何原因。而上京留守阿鹘产对章奴行踪已产生怀疑,派使者飞马去天祚军前核实。章奴知道夜长梦多,就加紧活动,勾结旧好共聚兵千余,在上京公开打出反旗。章奴先行抢占太庙,率叛众誓师,对追随者说:“迩来天祚唯耽乐是从,不恤万机,强敌肆侮,师徒败绩,盗贼蜂起,国势将倾,我辈世受皇恩,上欲安九庙之灵,下欲救万民之命,方有此举。且兴宗皇帝孙魏王淳,道德隆厚,理事安民,亦早有此意,由他来主社稷,则大辽必定隆兴。”叛众欢呼,声如雷动。
阿鹘产闻变,急欲调兵剿之。奈何许多将士早对天祚怀有不满,只是拥兵观望,并不积极行动,致使章奴叛军得以在上京攻掠。阿鹘产急派飞骑报知天祚,他则不敢轻易出战,只是领禁军严守皇城。
天祚率大军进逼金都会宁城,因天寒地冻,行进速度很慢。途中乙信赶来,天祚闻报有些不信,他怀疑余睹是否以谋叛罪名加害章奴。遂派一名林牙同乙信返归黄龙府大营,验证余睹所奏真伪。天祚大军继续前进,这一天来到鸭子河畔,正欲踏冰渡过北进,阿鹘产的信使赶到,告知章奴叛变,上京正在激战。其实,阿鹘产这一急报可不必来送,他留守兵力万余,足以对付几百人起事的章奴之乱。他这一报上京告急,天祚大吃一惊,哪里还有心思进攻金兵,只想回去保住老巢要紧,当即传旨退兵。数日后大军回到黄龙府,与余睹合兵一处,天祚又传谕全线撤兵。
余睹谏道:“万岁,章奴不过仅领家丁三百余众,掀不起大风浪,彼在上京为患,实是守将无能。而今十万之众,正可一举灭金,不可撤走,给阿骨打喘息之机。平息章奴之乱,只派一将引兵五千回归足矣。”
“不可,上京一失,天下震动。”天祚担心宫室被污,“朕必大军回京,将叛众一网打尽方消心头之恨。而阿骨打之辈,不过逞一时之凶,黄龙府急切间又攻不下,莫如春暖花开之季再加倍发兵剿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