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季晨将手上那瓶蒙尘的酒向内转动了一下。
他要确保有着酒标的那面,是背对着苏若雪的。
随后,季晨缓缓将瓶子放到吧台上。
“咚----”
厚重的瓶底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季晨收回了手,静静看着瓶内波动的酒液。
片刻后,他才慢慢推着那瓶酒,送到了苏若雪的面前。
“要是让你觉得有所冒犯…………”
“理解,季总。”
对苏若雪来说,这真的不算什么事儿。
以前又不是没碰上过。
她在公司接到的第一个客户,就挑剔到近乎变态。
硬是要让她连毕业证,设计师证书,过往业绩都一份份复印拿出来,才肯在合同上签字。
偏偏苏若雪是转行的,没有所谓的专业毕业证。
结果那客户当场大拍桌子,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下午骗子,最后拎着一袋到店礼扬长而去。
比起那种鸡毛蒜皮的折腾,季家这种地位的存在,对合作对象谨慎一些。
苏若雪觉得是挺正常的。
而她这份干脆利落的不在意,像是一股微风,吹散了季晨脑子里那些残余的酒精气泡。
他凝神看着眼前这位眸光澄澈的少女。
不知是不是酒精起了作用,在季晨眼里,苏若雪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她的脸上,重叠出了一道稚嫩的笑容。
季晨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他忘不掉这张脸。
是那个儿时总爱缩在他身后,却又总忍不住偷偷伸手,攥住他衣角的小女孩。
她胆子很小,每次被陌生人盯久了,就会急得眼眶发红。
可偏偏,小女孩又倔强地不肯哭出来,只是偷偷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紧。
等四下无人时,她又会一边笑着,一边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小女孩小小的手心里,总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给你。”
季晨从小就不爱吃甜的。
可每一次,他还是会接过来,剥开纸,把那股奶香含进嘴里。
而这时,小女孩便会心满意足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好像,她才是吃到糖的那个人。
哪怕就在前几日,季晨那阅人无数,一生从不犯错的父亲,已经亲口肯定了苏若雪的身份。
可在他的心里,这还远远不够。
那段记忆,太真切,太珍贵了。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再确认一次。
因为,这关乎到他将要如何度过余生。
是该放下过去,独自往前,扛起季家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