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眼中流出泪来:“老爷待小人天高地厚。”
“那日,本府的少奶奶在家沐浴,你去偷看。按家法本该重治,是我心有不忍,才将你逐出门外,原想是让你吃几天苦,再将你接回,你必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谁料还未及接你回来,你竟去来大人处告我谋反。狄安,这谋反可不是轻易说的,它是灭九族的罪啊!你真就忍心看着狄家全家都绑赴市曹开刀问斩?”
“老爷,你别说了,狄安我错了!”狄安止不住号啕大哭,“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为了一只烧鸡,听信了来大人的挑唆。”
周兴当即予以制止:“狄安,你好大胆子,前者你诬陷狄大人已属可恶,而今又给来大人抹黑,真是丧心病狂。”
“是来大人让我攀咬我家老爷的。”“你还敢重复?”周兴眼睛瞪得溜圆。
徐有功开口道:“好了,不要再说了,狄大人的冤情已明,可以向圣上交旨了。周大人以为如何?”
“这,就凭狄安的一句话?”
“当初给狄大人定罪,不也就是这个家人的一句话吗?”徐有功将周兴的话给堵了回去。
“好吧,且上报万岁请旨定夺。”
女皇接报后,久久沉吟,她明白狄仁杰是被冤枉了,但是来俊臣是忠心耿耿办案,看着来俊臣期待的目光,她又不忍心让忠臣过于寒心,思忖再三,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裁决:“传旨,狄仁杰谋反一案,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着将其贬为彭泽县令,戴罪立功,再行升迁。魏元忠、崔宣礼、卢献、任知古俱贬为县令,裴行本、李嗣真二人态度恶劣,流放岭南。”
徐有功当即表示不满:“陛下,狄仁杰无罪何故还要贬官,这于理不通啊。”
来俊臣更是不满,自为御使办案以来,皇上都是言听计从,可此番却让他下不来台,他叩首请求:“万岁,狄仁杰谋反,已经家人举报,铁案如山,只是由于徐有功重申,加之狄仁杰以言语引诱狄安方才改口。望万岁收回成命,将狄案七人按律处死。”
女皇好言抚慰:“卿忠心可嘉,朕自会对卿重用,至于狄案,圣旨已出,不可更改。”
“万岁,切不可放纵狄仁杰,此人老谋深算,一旦得手,对万岁大为不利。臣请将其斩首,不可姑息养奸。”言毕,以头触地,重重碰之不止,直到血流满面仍不罢休。
女皇心中便有些不悦,这明显是要挟她更改成命,言语中便有了谴责的味道:“来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朕还非要听你的不成?”
周兴一旁看出不妥:“来大人,万岁已做出明断,赶快谢恩吧。”
来俊臣依然是不太甘心:“万岁,臣不过是担心狄仁杰日后得手,又怎敢强求万岁改弦易辙。”
女皇为了安抚来俊臣,也表明对他的信任,当殿交给他一件差事:“来爱卿,朕接到举报,有人告发胜州都督王安仁谋反,朕命你前往胜州查办,一经查实,不可手软。”
“臣遵旨。”来俊臣立时精神起来,他看看身边的周兴,眼神中充满了得意。
风不停地刮,雨不住地下,胜州已是连阴雨多日,天始终也不开晴。大都督王安仁偏赶上这种天气做寿,在戏台上,定好的戏班子锣鼓铿锵的演出,台下也没有几个人在看。人们聚拢在厅堂中,单等着开席了。若不是大都督的华诞,这种天气谁还出门来,早都围着火盆在家中同妻妾饮酒作乐了。
王安仁看看外面的连绵雨,吩咐下去:“告诉厨房,不必再等午时了,即刻上菜开席。”
一个人匆匆跑进房中,他是王安仁的儿子王真:“父亲,京城来了钦差,已经到了大门。”
“噢,”王安仁甚觉诧异,“他没说所为何事?”
“看他那一脸凶相,怕是没有好事。”王真知会父亲,“爹爹,且不论为何,快出去相迎吧。”
王安仁觉得有理,疾步走出,刚到二门,就见知州陪着黑着脸皱着眉的来俊臣径直入内。他赶紧上前一躬:“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来俊臣连理也没理,昂着头看着天,直接走进了宾客云集的厅堂,看着乱哄哄的场面,来俊臣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肃静了。”
厅堂里立时鸦雀无声了,人们互相观望,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有人在小声探询。
王安仁上前毕恭毕敬的对来俊臣说:“钦差大人,今日是下官寿诞,喜宴刚好齐备,就请入席共饮吧。”
来俊臣只是鼻子哼了一声,也没理睬他。
王安仁便转向知州:“大人,请您相请钦差入席。”
往日同城为官的知州也没有理他,而是当众说道:“各位,钦差来大人奉圣旨前来办案。”
来俊臣已是居中站定:“王安仁听旨。”“臣在。”王安仁跪倒。
“王安仁被人告发谋反,着即由御使来俊臣审理,钦此。”来俊臣宣旨完毕,大喝一声,“绑了。”
随行的役吏,立即将王安仁上了绑绳。
王安仁挣扎着辩白:“来大人,有人告发是何人告发?说我谋反,总得拿出证据吧。”
王真也上前分辩:“家父也是一州都督,朝廷命官,怎能说绑就绑?还望钦差大人手下留情。”
来俊臣转过脸问知州:“他是何人?”“是王都督的大公子。”
“啊,”来俊臣对手下吩咐,“一起绑了。”
役吏们不管王真怎样反抗,也给他上了五花大绑。
知州这才试探着相邀:“来大人一路风霜,这里酒宴业已齐备,是否容下官为大人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