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之子,断然不会生怨。万岁重新启用,他必定感恩。”狄仁杰仍在规劝,“望陛下三思。”
女皇久久沉吟。
狄仁杰毕竟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这次陪皇上郊游,竟然感受了风寒,回去后便病倒了。一连数日不能上朝,女皇仿佛缺了主心骨。这日,女皇亲自到狄府探望。狄仁杰挣扎着爬起,女皇上前扶其躺下:“国老,有病之身不可多礼,可见好些?”
“承蒙万岁挂念,臣实感不安,服过几剂药,已是轻了许多。”狄仁杰满含谦疚,“陛下,臣几日未能上朝,足见年老体弱,已不胜朝政,乞万岁允臣告老,也给贤能让位。”
“国老怎能生退隐之念?朕不能没有你,朝廷不能没有你,你是国家的柱石,栋梁之材啊!”
“万岁,臣只怕上朝时站立都有困难。”
“无妨,朕在朝堂上赐座予你。”女皇是真心挽留,“朕要朝夕同你议及朝政,不可再生退意。”
“咳,臣总有不能上朝之日啊。”
“是啊,”女皇深有所思,“所以朕才要你推荐一位继任人选,若能及你一半,朕心足矣。”
“万岁,臣曾举荐过,荆州刺史张柬之,其才能只在臣之上,是位难得的相才。”
“朕对国老的举荐,是极为重视的,不几日便提升他做了洛州司马,也算得飞升了。”
“陛下缺的是相国之才,并不缺一个司马,如张柬之为相,那么一旦老臣咽气,也就安心了。”
“张柬之真就像国老说得这样干练?”“臣不敢以国事玩笑。”
“好吧,朕就调他到相位上试用一番。”女皇对狄仁杰的话是深信不疑,“不过,国老可不能又借口还乡。”
“万岁如此看重老臣,臣敢不鞠躬尽瘁竭尽全力。”
“国老,朕今日到府还有一事。”女皇稍缓片刻,“朕昨夜偶得一梦,着实费解,烦请国老详勘。”
“老臣不才,愿闻其详。”
“朕梦见大鹦鹉一只,高飞在蓝天之上,忽而两翅折损,摇摇欲坠,委实吓人,朕便惊醒。”
狄仁杰毫不作难:“此梦兆意境明了,鹦鹉者万岁也,双翅者陛下二子也。这是上天警示万岁,不要再折损二子。二子有失,如双翅折断,则江山不稳,社稷难保也。”
“噢。”女皇信与不信,狄仁杰也不得知,但他是趁机又为皇嗣和庐陵王进了美言。
一场初雪,使神都洛阳披上了素洁的银装。清晨尚有刺骨的寒意,迎仙宫内,女皇拥着沈太医还在御床高卧。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居然还有极强的性欲。沈太医几次要起床,都被她按住了。此时,她没有了至高无上的皇帝权势,有的只是一个妇人的娇嗔。沈太医已是强弩之末不胜其力,可皇上却情趣颇高还要再来一次,沈太医勉为其难地上阵,终究是难如女皇之愿。二人在锁金帐里缠绵不休,沈太医还要再试枪法。
宫门外,响起了震得地动的脚步,咚咚咚,走来了白马寺的主持薛怀义。他已许久不来这熟悉的宫院,以至对迎仙宫有的太监都生疏了。一个新来的太监上前阻挡:“大胆和尚,竟敢擅闯万岁寝宫!你该当何罪?”
“你是瞎了眼不成!”薛怀义可不是好惹的,抡圆了大巴掌扇过去,太监登时口鼻流血。
小顺子闻声跑过来:“是谁敢在皇宫撒野!不要命了!”“顺公公别来无恙啊。”薛怀义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小顺子一见是薛怀义,语气登时软下来:“哟,原来是薛住持,你可真是稀客了。”
“可不是嘛,人我都生疏了。公公,你的手下对我可够不客气了。”薛怀义用手一指被打的太监。
“他是不识好歹,可话又说回来,不知者不怪罪,他哪认得您哪。打他是个教训,下回就明白事理了。”
薛怀义大大咧咧往里走:“皇上此刻想必已起来了。”
小顺子迎面挡住去路:“薛住持,请留贵步,皇上尚未起床。”
“没起床更好,我去钻她的热被窝,这么长时间她早该想我了。”薛怀义照旧要进寝宫。
小顺子张开双臂:“薛住持,你不能进去。”
“怎么?我薛怀义啥时都是想进便进,况且皇上早有明谕,这迎仙宫我是随意进出。”
“这上谕奴才没忘,可是今日无论如何是进不得。”“公公,真要挡我怎的?”薛怀义已动怒了。
小顺子明白薛怀义是个惯出脾气的人,也不好过分得罪:“这样吧,你实在要进,容我禀奏万岁一声。”
“好,你去吧。”薛怀义忿忿然。
小顺子蹑手蹑脚到了寝宫门外,不敢高声呼唤:“万岁,不知可曾起床,奴才有事奏闻。”
女皇正与沈太医两情似火,沈太医在凤体上正在行事,就不耐烦地斥责道:“与我走开,无论何事,朕都不听。”
小顺子不敢再奏,正要回去告知薛怀义,一转身,却见薛怀义气昂昂站在身后:“你,怎么擅自进来了?”
薛怀义也不与他理论,乓的一脚将门踹开,就闯进了寝宫:“是哪个野种在和万岁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