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斜轸主动跪奏:“万岁、娘娘在上,不论契丹人、汉人,均为大辽子民,理应一视同仁,国和万业兴,千万不能使事态扩大。”
“众卿平身,我自有道理。”燕燕表明见解,“法律不公,难以服众,又安能立国?我早有意修改,看来如今是该下决心了。”
宋王急阻:“娘娘,先朝规矩,不能轻动。”
下面鼓噪声如雷:“汉人契丹人平等,不得歧视汉人!”
景宗原想说什么,听这阵势也就无言了。燕燕意在反驳宋王:“民意不可违呀。”她又问景宗:“万岁,龙意如何?”
景宗只图清静:“全凭爱妃做主。”
燕燕靠近垛口,对下面宣布:“万岁体察民意,决定修改辽律,从即日起无论汉人、契丹人,杀人一律偿命。”
城下汉人齐刷刷跪倒,欢声雷动:“万岁万岁万万岁!”
黑大汉却又跳起来:“万岁与娘娘做主,为我妹妹报仇!”“万岁、娘娘做主!”众汉人又同声附和。
燕燕当即答复:“既已修改律令,自然依法行事。”
“娘娘使不得,”皇城使急奏:“勿答并非故意杀人,而是失手而致人命。”
阿钵也跪奏:“娘娘明鉴,黑大汉刁蛮无理,勿答是出于好心,劝阻黑大汉与我争执,其妹袭击勿答,自己失足跌死。”
“娘娘,事实证明勿答无罪,请交我领回。”宋王决心要救自己的心腹。
这倒叫燕燕为难,照此情节,勿答并无死罪。
可是,黑大汉又在城下喊起来:“娘娘不要骗人!”又有许多汉人声援:“杀人偿命,娘娘明镜高悬。”燕燕一时难决,下面鼓噪声又起。
不料勿答近前跪倒:“娘娘,小人甘愿为死者抵命,以平民愤。”
这使众人大为惊讶,宋王怒问:“你疯了!”勿答再次申明:“娘娘,小人心甘情愿。”
“可是,事出有因,公平而论,你罪不至死呀。”燕燕难以接受勿答的请求。
勿答想了想:“娘娘,小人有话要单独启奏。”宋王大惑不解:“勿答,你?”
燕燕觉到其中似有隐情:“好吧,你随我来。”
韩德让怕出意外,令勿答摘下佩刀。勿答随燕燕走进城楼里,更无外人在场,他再次跪倒说:“娘娘,小人早有死罪,哈巴齐尔庙大喇嘛就是我所刺杀。”
“真有此事?”
“娘娘,如今我就顾不得宋王了。”勿答遂把经过讲述一遍。
燕燕感到难以理解:“宋王视你为心腹,待你不薄,为何要告密呢?”
“小人虽一介武夫,但也知善恶,娘娘所作所为,皆兴国爱民之举,且万岁患病,国事全赖娘娘。宋王为一己之私,时时意在谋叛,搅乱朝纲,祸国殃民,且难保日后不杀我灭口。故而,小人敬告娘娘,千万当心宋王为乱,最好先下手除去,以绝后患,这样,大辽国和百姓得安,小人在九泉亦无憾。”勿答又叩一个响头。
燕燕深为感动:“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举报有功,理应免死。”
“娘娘,如今城下万余汉人鼓噪,岂容将情节分辨明白,只有我死,汉人才能信服。能为国家一死,乃我求之不得,再说,我只有赴死,才能慰大喇嘛在天之灵。小人死意已决,惟愿娘娘千秋永寿,大辽国泰民安。”勿答说着起身欲冲出城楼。
燕燕上前一把拉住:“且莫急于去死,哀家还有话说。”勿答只得再次跪倒:“请娘娘吩咐。”
城楼外的宋王,此刻如坐针毡。他心中犯疑,勿答向萧燕燕禀报何事呢?单独密谈,怕人听见,莫不是将自己谋害帝后之事告密?越想心中越觉没底。而勿答又迟迟不见出来。时间久了,景宗身体疲倦,且又不耐下面万余汉人鼓噪连声,乘小舆回寝宫休息去了。城楼内,燕燕与勿答的谈话仍未结束。就连城下闹事的汉人都耐不住了,鼓噪声又如狂涛轰鸣,震耳欲聋。
宋王焦躁,意欲闯入。韩德让上前阻拦,尽管燕燕并未吩咐他看守,但韩德让总是能主动配合。
宋王装出焦急模样:“娘娘再不出来,刁民们怕要闯宫了。”
“娘娘自然心中有数,王爷不消多虑。”韩德让不肯放他入内。
说话之际,城楼门突然被撞开,勿答如飞跑出,几步跃上女墙垛口,冲下面扯破喉咙般地喊一声:“我偿命来也!”头冲下折去,落地后跌个脑浆迸裂,当即身死。
宋王奔到垛口边,探首下望,悲怆呼叫:“勿答!勿答!”皇城使对城下汉人说:“勿答已经抵命,尔等还不散去!”
黑大汉俯看勿答尸身,证实确已死定。众汉人议论纷纷,都说娘娘英明,已争得与契丹人平等权利,应该散去了。岂料黑大汉又狂吼一声:“不行!肇事祸首阿钵逍遥法外。”他这一说,众汉人又不动了。
“胡说!不许你又横生枝节。”皇城使怒问,“你妹一人身死,总不能叫两人抵命吧?”
“阿钵不死也应治罪。”黑大汉咬住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