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将军请起。”燕燕对他一直沿用当初议婚时的称谓,她感到这样称呼对方,能引起对往事的甜蜜回忆。
“娘娘紧急召见,不知有何懿旨?”韩德让躬身问。燕燕有意点他一句:“韩将军可有要事奏闻?”
韩德让抬眼看看斜轸,又看看燕燕,似乎不大明白:“臣无事可奏。”
这工夫,景宗显出即将归天之相,两手乱抓。燕燕送过一双纤手,景宗紧紧握住,眼睛瞪得老大,但苟延残喘,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燕燕见状,分外焦急:“万岁,快请传旨。”
但只见景宗嘴唇闭合,声音极其微弱,难以听清。
燕燕急中生智,俯身侧耳贴近景宗唇边。但是,依然一个字也听不清。此时此刻,她心中在急切地对韩德让做权衡。韩德让会背叛自己吗?从十几年的情谊看当不会,但斜轸所见而且韩德让又隐瞒冀王策反之事该如何解释呢?她思之再三,感到眼下已是关键时刻,决不能轻易怀疑韩德让,更不能把韩德让推向敌人一边。而且此刻不依靠韩德让又依靠谁呢?心中做出决断,燕燕便立起身来,正色面对韩德让、耶律斜轸:“二卿听旨。”
二人急忙跪在御榻前:“臣在。”
“万岁适才口谕,朕归天之后,梁王年幼,你二人要尽心辅佐,朕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二人急忙叩头:“万岁重托,为臣敢不拼死效命。”
燕燕又一想,感到还不稳妥,重又俯下身去,在景宗耳边说:“万岁,为免朝臣猜疑,理应留下遗诏。”
景宗依然说不出话来,声音如蚊虫鸣叫。
燕燕又假意以耳贴唇,然后又代为传旨:“万岁同意颁示遗诏,命北院枢密使斜轸代笔。”
斜轸起身:“臣领旨。”
内监取来文房四宝,燕燕照常演戏,以耳贴近景宗之唇,然后说出自己想说之话:“万岁口谕,朕归天之后,传皇位于太子梁王,因其年幼,着其母为皇太后摄政,权知一切军国大事。韩德让、耶律斜轸为佐政大臣,共同辅国……”
遗诏写罢,燕燕手把景宗之手加盖御玺,算是完成了合法程序。
斜轸见景宗已是气如游丝:忙问燕燕:“娘娘,是否召百官来见,再晚一时只恐……”
“莫急。”燕燕晓谕韩德让,“你火速调动部署兵马,宣读遗诏后,如有为乱者立刻拿下。”
“臣遵旨。”韩德让受命出帐。
斜轸忧虑地说:“韩德让如若反叛,我们就只能引颈受死了。”
燕燕虽然不无隐忧,但她口气相当坚定:“我对韩德让深信不疑。”燕燕深信自己理当受到韩德让的拥护与支持。同时她还有说不出的一个重要理由,她深信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果然,韩德让很快将御帐亲军部署完毕。燕燕爱抚地看了韩德让一眼,目光中送去无言的赞许。又冷静思考一下,感到万无一失了,这才传谕随行百官来行宫宝帐听旨。
且说冀王在帐中,正与诸郡王密议,冀王通报了他拜访斜轸的情况后说:“耶律斜轸已有七分首肯,明早就会做出最后答复,那韩德让也有八分愿意,只等我们再稍做努力。看起来事在人为,此举大有希望。”
诸群王都感到形势大好,无不兴致倍增,纷纷出主意,想办法,大家睡意全无。半夜三更,突然听到传宣,都觉难以放心。
一郡王说:“耶律斜轸会不会告密?把我们传去擒杀,那就一切全完了。”
冀王捻须思索:“我想不会,就算斜轸、韩德让双双告密,我们死不招认,无凭无据,又能把我们这些亲王、郡王怎么样?”
又一郡王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冀王想了想:“派人出去探听一下,是否百官都被传见。”
下人受命出帐,不久返回:“禀王爷,大概是万岁病危,随行北南大臣都纷纷赶往行宫。”
“这就对了。”冀王起身说,“我们一起动身前往。”
有一郡王仍不放心:“是否多带些勇猛武士同行?一旦发生变故也好应付一下。”
冀王认为不无道理,就选了百名武士同往行宫,待来到近前,才发现情况与往昔大不相同。行宫庐帐四周,刀枪密布,剑戟如林,御帐亲军和精锐的皮宝军层层排开,气氛好不森严。
不论文武大臣,只准单身入内,护兵一律留在帐外,冀王等当然亦不例外,眼睁睁看着百名武士被留下。此刻想要返回亦不可能了,只得硬着头皮进帐。
待百官到齐,景宗恰好气绝。哀泣稍停,燕燕命斜轸当众宣读遗诏。冀王等方知已被斜轸捉弄,虽然气恼也不敢发作。
遗诏读罢,斜轸见百官发呆,不由厉声说:“怎么,万岁刚刚归天,各位就如此轻旨!”
聪明人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应声:“我等谨遵圣旨。”冀王等少数人只不做声。
斜轸又加催逼:“众臣如无异议,即刻叩拜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