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对方枪尖抵住武将头部,“我们是大辽国上京留守韩德让将军麾下,赶快下马受缚。”
武将和随从束手就擒,红叶遇救。原来,韩德让是率精骑出城奔袭白庄,生擒武将,逼其带路,大获全胜,斩杀宋军千余人,杜载也在仓促迎战中受伤。白庄村民都被韩德让救出,全村老幼都跪地向韩德让叩首感谢救命之恩。独独红叶在附近的水塘中抢地呼天号啕大哭,直哭得死去活来。韩德让剑眉皱起,踱过去察看。
白柳急劝:“表妹快住口,韩将军过来了,倘若怪罪那还了得!”
红叶哭个不住,哪里听他的。韩德让近前,见是个小姑娘,半身泡在塘水中,心先软下来,和气地问:“你为何如此伤心?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为你做主。”
“真的?”红叶强忍悲声,抽抽答答问。“你只管说来。”
“将军大人,我母亲被宋兵害死,抛尸这塘中,怎忍她遗体为水腐鱼犁,可我又寻不出……”
韩德让已经听明白了:“好一个孝悌女儿,不必啼泣悲伤,本帅为你解难。”他遂令战士多人下水塘摸寻,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把赵氏尸体找到。
红叶扑到母尸上哭了一会,止泪起身对天盟誓:“母亲放心走吧,儿会照顾自己的,早晚必报此仇!”然后,走到韩德让面前双膝跪倒:“将军大人,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
“有话站起来讲。”
“不,我要你答应了才肯站起,否则宁肯跪死。”“好,你且说来。”
“我要跟将军大人当兵打仗,好杀敌为母报仇。”“这万万办不到,你小小年纪,又是女子。”
“将军若不收留,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这!”韩德让属实为难了,“你一个女孩儿,如何能留在我身边?”
红叶确实聪明过人,听此言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将军若不嫌弃,小女愿拜您为义父,也好长在身边服侍。”
“这……”韩德让一时尚未反应过来。
红叶不容他拒绝,已是连连叩头:“义父在上,小女红叶一定克尽孝道,为义父分忧。”
事已至此,韩德让也就不好反对了,他亦从心里喜欢红叶,感到红叶不仅事母至孝,而且清秀端庄,谈吐有致,便以手相搀:“好女儿,快起来说话。”
“谢义父。”红叶又叩一个响头。
韩德让身边人提醒:“大人,偷袭已经成功,此地不宜久留。”
韩德让明白应该撤离了:“红叶,快收拾一下随我走吧。”“我……”红叶现出犹豫。
“怎么,反悔了?”韩德让说,“不去也好。”
“不,不,”红叶赶紧解释,“义父,母亲尚未入土,我怎能撒手不管。我想把母亲安葬之后,再去幽州义父身边。”
“好一个至孝的孩子。”韩德让赞道,“为父在城中等你,要尽快入殓。”
“女儿记下了。”红叶又说,“义父,如今宋辽开战,城禁森严,倘守军不许女儿入城,该如何是好?”
“亏你想得周到。”韩德让越发喜她聪明,摘下腰间一柄半尺长的解手刀,这刀一般是吃肉时用的,上面刻着韩德让的名字,“有这把刀为信物,幽州城辖区你可通行无阻。”
红叶郑重收好:“谢义父。”
韩德让又叮嘱一句:“切记越快越好,尽快入城,以免再出意外。”
红叶目送韩德让率辽军走远,返身与白柳在乡邻帮助下,为母尸净身更衣,出银两买来村中老人备置的棺木,草草入殓。红叶又痛哭一场,才让村中青壮抬起棺材准备出庄埋葬。可是,杜载引潘美率大军重又杀回白庄。他是回头找韩德让算账的,没想到辽军已先期退走。宋军扑空,便把怨气发泄到白庄百姓身上。他们发疯地烧、杀、抢,一时间白庄哭声震天,火光四起,鲜血飞溅,小村变成了杀人场。
红叶又落入宋军之手,杜载从人群中发现她,拉出来推到潘美面前:“大帅,我说的就是她,这个小妮子如何?”
潘美注目打量片刻,心中暗暗叫绝,这北国番帮竟有如此标致女孩儿,再过两年发育成熟,自己那为太子妃的八女也只能望其项背呀。他立刻想到,太宗军旅之中多寂寞,把这小美人献上,定会取得欢心。便吩咐杜载:“一定要好生看待,骏马香车送往宝光寺。”
“下官明白。”杜载受命亲自办理。
但是红叶哭闹不休,坚持要见表兄一面:“你们放开我,我不上车,不见表兄,我誓死不走!”
杜载沉下脸问:“哪个是你表兄?”“他叫白柳。”
杜载从人群中查出白柳,拉到一旁,拔出佩剑便刺:“我叫你变成血柳!”
潘美扼住杜载手腕:“不可坏他性命。”“大帅,这却为何?”
“有他在,红叶自然乖乖听话。”“噢,大帅高见。”
杜载将白柳推到红叶面前,二人未及说上三言两语就被分开。杜载警告红叶,“你只要老老实实服服帖帖,我们自会善待白柳。”
为了表兄安然,红叶顺从地登上香车,连夜送到宝光寺宋太宗行宫。将息一日后,沐浴更衣,又经宫人巧理新妆,次日晚饭后,潘美将红叶进奉到御前。
军旅之中的宋太宗,正为随行妃子不合心意而郁闷,一见红叶立觉赏心悦目。虽说少女尚未长成,却如蓓蕾初开分外娇艳。那红叶纤手按宫商,抚弹一曲《月上柳梢头》,琴音绕梁,令人痴迷。再展歌喉,唱一支《蝶纷飞》,声遏行云,耳畔一新。又献一舞《醉花丝》,眼花缭乱,美不胜收。更有丹青妙笔,顷刻间画出一幅仿辽东丹王耶律倍的《猎雪骑》,惟妙惟肖,足以乱真。
喜得宋太宗合不拢嘴:“想不到番帮北国,胡地寒天,竟能诞育出这样丰姿绝代多才多艺的美人,朕后宫佳丽与之相比,俱暗淡无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