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臣看来,”蒲领沉吟一下,“以上三位都可为帅。”
“你们全错了。”萧太后一字一顿以加重语气,“哀家要皇帝御驾亲征。”
萧继远忙问:“太后呢?”
“哀家奉先皇遗诏摄政,自然要随驾出征!”萧太后语调慷慨激昂,足以见其决心。
蒲领立刻劝阻:“太后不可轻九五之尊,战场变幻莫测,多有风险。况且出征行军,诸多辛苦。”
萧继远也反对:“杀鸡无需牛刀,些许宋寇,有臣下迎击足矣,太后且坐镇上京,静候捷报。”
斜轸见状主动请缨:“太后若信任为臣,臣愿代劳,不败末寇,愿领死罪。”
萧太后又叮上了韩德让:“韩卿为何一言不发?”
被问到头上,韩德让只得开口:“臣以为太后亲征实为上策。”
斜轸等都大为奇怪:“韩大人何出此言?”
萧太后再问一遍:“韩卿赞成我带皇上出征?”“理当如此。”韩德让毫不含乎。
萧太后万分感慨:“看来只有韩卿知我。”
斜轸等三人更为不服气,仍齐声劝阻:“太后不必涉险,更无须受奔波劳顿之若。”
“众卿关切之意哀家尽知,但我身为国母自当以国事为重。”萧太后语重心长地说,“宋王经七年准备,倾全国之兵,其意势在必得,五路人马,分进合击,互相策应,将帅善战,兵士骁勇,属实不可轻视。我军拒敌,为帅者不乏其人,奈何此番会战非比寻常。斜轸也好,休哥也罢,都要独挡一面,只有哀家临阵统筹,才好节制各路人马,况且,战机稍纵即逝,胜负决于呼吸之间,哀家身在前线,可以速做决断。免得报马穿梭往返于前线上京之间,迁延时日,便会贻误战机。再者,哀家与皇上亲临前线,自然会激励将士死战。至于风险和劳苦,身为一国之主,便为国为民战死沙场,亦死得其所。”
斜轸等无不感到萧太后所论在理,亦无不深受感动,与韩德让四人一齐跪倒:“太后一心为国,万寿无疆!”
“众卿请起。”萧太后正色端坐口传谕旨,“斜轸、韩德让二卿,即刻做好一切准备,明日午时祭庙出征。”
契丹祖庙,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正午的阳光明亮而温和,映照着碧瓦朱墙,更显得庄严肃穆。陵庙宫门外,旗幡招展,枪刀闪光。精锐的马步军兵列队肃立,整装待发。庙内大殿中,香烟缭绕,钹鼓声声。萧太后、圣宗皇帝在前,北南大臣在后,面对辽太祖至辽景宗历代皇帝画像,恭恭敬敬地叩拜。敌烈麻都口中不住念念有词,无非是请历代皇帝在天之灵保佑辽军旗开得胜。拜毕,萧太后领圣宗就要步出大殿。
“太后、万岁请暂留步。”敌烈麻都跪奏,“巫师尚且未曾卜卦。”
“我看就免了吧。”萧太后对此一向不以为然。
敌烈麻都却是忠于职守:“太后,出征打仗,预测吉凶,先皇传留下来,历代莫不如此。”
“好,”萧太后无可奈何又颇为不耐烦地说,“卜吧,不过要快。”
巫师身着七色袍,将马粪和艾蒿火绳点燃,把白羊的琵琶骨扣在上面,艾蒿火与粪火共同炙烤,巫师则环绕它又跳又唱,手中的鹿皮鼓“嘣嘣嘣”响个不停“天灵灵,地灵灵,过往神灵住脚听。我主大军要出征,诸神降福保安宁。羊骨一块是敌营,艾火马粪把它攻。要问祸福与吉凶,不破不行破方行。
萧太后手捧一炷香,就在羊骨旁站立。敌烈麻都嘱她,必须闭目潜心,默默祈祷,手中香燃尽,羊骨被炙透便是吉兆可以出征。香燃了一半,艾蒿的苦香味混合着马粪燃烧时发出的臭味,生成一种独特的奇臭,进入鼻孔钻入萧太后五脏,熏得喘不出气来。她实在难以忍受了,便将半截香塞到敌烈麻都手中:“你来代哀家守香。”
“太后,这只怕神灵怪罪。”敌烈麻都哭丧起面孔。
“哪来许多说道。”萧太后心早已不在这里,她遥望着远处的黑山,再次考虑分派的几路人马应由何人指挥合适。
“太后,太后。”敌烈麻都一副哭腔叫连声。萧太后皱着眉头走过来:“又怎么了?”
“太后请看,怕是不能出兵了。”敌烈麻都手指羊骨。原来,香已燃尽,羊骨并未炙透。
“咳,炙羊骨卜卦本属无稽之谈,它与出征有什么关联?以后取消这一程式。”萧太后步上九级石阶,居高临下,“诸将听旨。”
敌烈麻都又挤过来,叩首苦谏;“太后,羊骨不破乃是凶兆,应另择吉日出征。”
“你!”萧太后动怒了,“宋军正**,边塞城市接连失守,难道羊骨不破我军就永远不能上前线杀敌吗?你再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滞误军机,就砍下你的脑袋!”
敌烈麻都吓得不敢出声了,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
萧太后目光巡视一遍在朝大将,郑重发出谕旨:“着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为山西兵马都统,萧达凛副之,率五万精锐禁军驰赴山西战场。”
斜轸、萧达凛双双出列:“遵旨。”
“二卿,西路宋军兵力虽不及东路、中路,然而其战斗力最强,宋军副帅杨业号称无敌,最难对付,乃宋军支柱。若能将杨业击败,则东路、中路宋军精神必将崩溃。”
“臣等定能不负圣望,生擒杨业以报国恩。”斜轸、萧达凛为肩负重任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