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嗣与大鹏翼打打逃逃,又将其引出几箭地远。田重进一见时机成熟,立刻引兵兜了大鹏翼后路,用一万人马将大鹏翼与军都山口及辽军阻隔起来。花牙见状连呼糟糕,但他亦不敢轻易出援,只有严阵以待坚守山口,并密切注视战场变化。
大鹏翼被围,并不在意,他挥刀穷追荆嗣不舍。挡路的宋军被他连劈带砍,足足杀死数百人。田重进知荆嗣一人不敌,又派曹元辅、袁继忠、谭延美三将一齐上前围攻。
大鹏翼全无惧色,力敌四将仍占上风。按照田重进的战略部署,这四将并不与他认真厮杀,只是以车轮战法耗其体力。就这样从清晨直战至中午,宋军死伤两千余人,辽军也只剩三百左右。小校提醒大鹏翼说:“将军,不能这样打下去了,他们轮换用饭休息,而我军半日来粒米滴水未进,战马已无力驰骋,快掉头突围杀回山口吧。”
大鹏翼也已饥肠辘辘,感到小校之言有理,遂回马朝山口方向冲杀。这一来宋军四将都不敢怠慢了,一齐拨马拦住去路。大鹏翼此刻业已发狠,手中刀一道白光拦腰向谭延美砍去,其疾其快甚于闪电,谭延美不及躲闪,只得用兵器招架,但是手中兵刃登时被磕飞。大鹏翼刀锋一转,早又斜肩带背劈下来。谭延美慌乱间,后仰在马背上,大刀如电光闪过,马头在血光中滚落。谭延美掀落在地,大鹏翼正要一刀结果他的性命,荆嗣、曹元辅一双兵刃齐到,大鹏翼回刀迎战,谭延美才被部下救走。
大鹏翼已经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向山口靠近。田重进见袁继忠在宋军身后观望,不由大怒:“袁继忠,你临阵怯战可知罪吗!”
袁继忠哪敢再溜边,拍马上前与曹元辅、荆嗣三人,合力挡住大鹏翼去路。田重进在马上严令三人:“给我顶住,决不许胡贼走脱,万不能前功尽弃。”
袁继忠想要表现一下,以挽回主帅的不良看法,挺枪向大鹏翼刺去。大鹏翼并不躲闪,也未用刀格架,突然腾出左手抓住了枪杆,用力一带,袁继忠就坐不住马鞍了,赶紧松手,还滚落马下。大鹏翼就势在马上腾身一跃,便稳稳坐在了袁继忠的战马上。回头再看他的坐骑,恰已体力不支颓然倒下,换了战马,大鹏翼勇气倍增,横冲直撞杀向山口。田重进见荆嗣几人难挡其锋,也拍马上前参战。袁继忠、谭延美也重新加入围攻,大鹏翼一人力敌五将,仍是游刃有余。他虽不致败仗,但是却不能再向山口逼近一步了。有时前进丈把远,又被五将顶回来。这样又战了一个时辰,大鹏翼腹内空空,“咕咕”作响,肠鸣如鼓。
田重进不由喜上眉头:“诸将,就这样围攻他,不信胡贼是铁打的。”
大鹏翼从清晨直杀到下午,腹中早已消耗尽,渐觉双臂无力了,大刀比过去重了,舞动不十分灵便了,他明白该进食了。如果再打下去,至多一个时辰,就必定要力尽被擒。可是,身在战场,五将团团围攻,又哪有进食机会。大鹏翼急得“呀呀”直叫。
田重进却是看到了胜利曙光:“各位将军,咬牙坚持,大鹏翼已气力不支,他的同伙怕山口有失不敢出援,本帅计划就要实现!”
大鹏翼手腕业已发软,情急之下,他瞪圆双眼,突然右手抡刀,腾出左手,从地上抓起一名宋军士兵,左手一叫劲,就将宋兵一臂活生生扭下来,痛得宋兵“嗷嗷”怪叫。大鹏翼哪管许多,将扭下的手臂送到口中就啃,血水顺着嘴角流淌。同时,右手抡刀仍不停厮杀。
本来,这是田重进与人合力进攻大鹏翼的良机,他忙于吃,一手执刀,战斗力定然降低,全力猛攻,说不定可以杀伤大鹏翼。可是,这种生吃活人肉的场面令五人不寒而栗。大鹏翼是人吗?该不是兽妖禽怪,似乎担心下一个就会轮到吃自己,未免都有些胆怯,大鹏翼趁机填饱肚皮,气力复增,又振奋武勇大杀起来。
田重进等有些沮丧,只得鼓劲再与大鹏翼周旋。激战正酣,忽听山口方向喊声震天,马蹄声如雷鸣山崩。田重进回首观望,莫非花牙冒险出援?这样就可趁机夺取山口。然而未及再想,部署在山口的宋兵就已溃败下来。
“快跑呀,辽军援兵到了!”宋军叫成一片。
田重进挥剑斩杀了几名败兵,暂时控制了局势:“谁敢再退,就地斩首!”他又吩咐谭延美、袁继忠、曹元辅三将敌住大鹏翼,命荆嗣与己共同对付辽方援军,可是,哪容他整顿队伍迎战,辽国康州刺史马贝与马军都指挥史何万通,已带两万骑兵冲杀过来。宋军立脚不住,再次溃退。
大鹏翼见援军到达,勇力倍增,在宋军中横冲直撞,恣意砍杀。曹元辅三将本不是敌手,此刻愈加无心恋战,亦纷纷后缩。面对这种状态,田重进已不能节制部队,被败兵人潮裹着退逃。马贝、何万通、大鹏翼三人合兵一处,乘胜掩杀。
辽军一鼓作气追出二十余里,斩杀宋军五千多人,俘获军械粮草无算。前面山势险峻,道路弯入峡谷,两侧草高林密。马贝勒马劝住大鹏翼:“将军,前方地势复杂,不宜再追。”
大鹏翼杀兴正浓:“何来此话,正当一鼓作气,生擒田重进。”
何万通也反对穷追:“兵法云穷寇莫追,我们须防埋伏。”
“田重进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哪里顾得埋伏!”大鹏翼生来好战,“便存些许埋伏,又怕他何来。”
马贝正色说:“我二人行军途中,接到斜轸大帅军令,要我们固守军都山口,待他大军到日再与宋军决战。”
何万通接着说:“将军之围已解,我军已大获全胜,应尽快回师保卫山口,以防宋军偷袭。”
马贝、何万通说罢,各带本部人马回撤,撇下大鹏翼不再理睬。大鹏翼手下只有二百人马,他再口称不怕埋伏,亦不敢追入峡谷,只好气昂昂地随在马、何二军后面收兵。
田重进退进峡谷后,急令荆嗣布置精兵守卫谷口,拼死挡住追兵,谭延美、曹元辅、袁继忠则分别整顿各部人马,收拢败兵以便再战。尚未理出眉目,背后旌旗招展,一队人马正快速推进过来。
袁继忠大惊失色,跑近前报告田重进:“大帅,我们完了,辽军从背后包抄过来。”
“什么!”坐在石头上休息的田重进一惊站起,辽军前后夹击,这两三万败残人马就难免全军覆没呀!
“大帅,怎么办?是打是降?快做主张吧。”袁继忠惊慌失措。
“慌什么!”田重进不愧身为大将,竭力保持镇定。他在思索,身后的辽军莫非从天而降?这怎么可能呢?吩咐袁继忠,“速速派出探马弄明情况,是哪路兵马,多少人众?”
袁继忠去不多时回来禀报:“大帅,方才末将弄错了,是我大宋兵马,帅旗上斗大杨字,想是杨业的队伍。”
闻听是杨业人马到来,田重进暗暗松口气,也顾不得责怪袁继忠了。急忙吩咐部将,谁也不许多嘴,由他一人同杨业交谈。队伍在忙乱中抓紧列队。比适才略显整齐一些。田重进停马辕旗下,曹元辅则趋前迎候。
峡谷间的弯曲山道上,渐渐显现出一彪人马。旗幡过后,一员青年将领格外引人注目。他面似银盆,熊背蛇腰,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脸上不见一丝笑纹,总是冷若冰霜。他就是杨业的长子、年方二十七岁的杨延昭。身任巡检之职,在父亲军中充任先锋。延昭之后,帅旗之下,乌云马上,端坐一员老将。金盔下露出花白鬓发,岁月的风霜在紫红色的脸膛上刻下了道道皱纹。他微眯双目,不时斜觑一下两名小校扛着的金刀,不知是在想心事,还是在思考破辽战策。他就是宋国云、应、朔州副都部署杨业。说是老将,其实年方五十五岁,正值壮年。
杨延昭与曹元辅见过礼后,曹元辅拜谒了杨业,即引杨业去见田重进。当时的杨业尽管名气很大,使辽军闻风丧胆,但他官职低于田重进,所以要下马施礼。
田重进素来敬重杨业,受礼之后客气地说:“老将军快请免礼。”但他仍然高坐马上,接着发问:“但不知副都部署此行为何?”
杨业躬身作答:“田帅,在下奉万岁旨意和潘元帅分派,领本部人马配合田帅夺取军都山。”
田重进心中就有些不悦,难道万岁预先就知我不敌辽军,而派名将杨业助战。他故意瞥一眼杨业的队伍:“老将军带来几万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