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这样曲解圣意!”曹彬气得跺脚,“形势有变,他亦应随机应变嘛。”
“米信名为君命难违。实则是保存实力。”李继宣叹口气,“送信人返回,我知米信按兵不动,也没奈何,这才飞骑回城报知元帅,请令定夺,我和刘知信是否撤回城中?”
“城中粮草堪堪用尽,粮道必须打通,岂有回撤之理。”“那就请元帅再增派两万人马,方可击败阻路辽军。”
事已至此,曹彬别无选择,只能增兵了。因为两三天内再无接济粮草,全军就将失去战斗力。史珪、田斌领两万人马随李继宣即刻出发了。
三将率领部队急行,大约行出二十里远近,护军司徒从后面飞马追赶上来:“李将军慢走。”
李继宣收住马:“元帅还有何吩咐?”
“命令史、田二位将军,立刻领兵返回涿州。”
李继宣一听就愣了:“元帅为何变卦?粮草不要了?全军吃什么?”
“李将军有所不知,”护军司徒告诉,“你们领兵刚刚离开,耶律休哥就率四万大军猛攻涿州,城内只有不足三万人马,实在抗不住了,元帅不得不调你们回去救急。”
“粮草怎么办?”
“兵力有限,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护军司徒又说,“元帅要你和刘将军以一当十,舍命死战,务必打通粮道。崔副帅说,只要二位尽力,三万精骑完全可以战败筹宁、蒲奴里的两万辽兵。”
李继宣还能说什么呢?他叹口气:“史、田二位快请回兵解围去吧,请转告元帅,李某一定竭尽全力。”
史珪、田斌带兵回到涿州,并不见激烈的战斗场面,四城不见一个辽兵。二人甚觉奇怪,护军司徒也解释不清。见到曹彬后方知,在他们这两万人马回来解围前不久,耶律休哥突然停止进攻把兵撤走了。众人谁也猜不透耶律休哥为何撤军。刘伯勋分析说,可能是杨业、田重进逼近幽州,辽国这座南京城吃紧,所以耶律休哥匆忙撤走人马回援幽州。不论何种原因,大家一致认为,既然涿州已获安全,理应让史珪、田斌再领人马去支援李继宣,于是二人又领兵两万出发。
史珪、田斌恨不能一步赶到李继宣军前,催促部队兼程行进。南下走出约三十里路,护军司徒又飞马赶来:“二位将军,元帅命令马上回师。”
“这却为何?”史珪问。
“耶律休哥又来猛攻涿州,攻势甚于上次,涿州危在旦夕。”护军司徒神色焦急,“元帅要你火速回援解围。”
史珪不敢怠慢,立刻后队变做前队,跑步赶回涿州。令他们大为诧异的是,涿州城静悄悄并无战事,哪有一个辽兵的踪影!
贺令图接他们入城说:“史、田二位将军,就在你们返回之前,耶律休哥又匆匆撤兵退走了。”
史珪见到曹彬,发现他闷闷不乐,关切地问:“元帅为何愁眉不展?”“咳!害你又一次徒劳往返。”
“耶律休哥玩的什么鬼花样?”
“显然辽兵并不急于攻陷涿州。”曹彬已看出端倪,“很清楚,耶律休哥是牵制我军增援李继宣。”
“意在继续阻断粮道!”史珪突然醒悟,也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一着好厉害,形同釜底抽薪呀。”曹彬也已看破耶律休哥的战略意图,“我军一旦断粮,辽军再攻涿州,岂不易如反掌。”
“元帅,就该设法对付才是。”贺令图也感到形势不妙。
“咳,兵力就这么多,固安尚嫌不足,处处捉襟见肘,力不从心呀。米信又不归我节制,偏又按兵不动,实在无计可施。”曹彬看定贺令图,“贺将军,本帅有一事相求。”
“元帅尽管吩咐。”贺令图心中忐忑。
“贺将军,眼下我军处境极为险恶,非将士不能战,而实为粮草难以接济,辽国援军源源到达,我方却无一兵一将补充。我担心万岁只看到杨业连战连捷,我军进据涿州,误以为萧太后已成网中之鱼,实则我军已居劣势。而这种实情,只有将军才能上达帝聪。”
贺令图明白了,不是叫他去冲锋陷阵,心始放宽一些,“元帅之意是叫末将回京报告军情。”
“将军乃先皇后亲侄,有这层关系,定能面见万岁详陈。”“承蒙元帅厚望,末将敢不效命。”贺令图又问:“但不知该向万岁做何请求?”
“为今之计,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曹彬向贺令图面授机宜,“一是近日内有大兵增援并押运粮草到达涿州,就可改变敌我力量对比,我方仍可大获全胜。不过据我所知,十数日后不可能征集到十万兵马,因此这条路希望甚微。”
“另一条路呢?”
“为保存实力,免遭失败,应退守高阳、瓦桥、益津三关,再图后举。”曹彬又紧接着说,“这番话也只有将军能说清,否则万岁会以为我怯战贪生。”
“末将记下了。”贺令图问,“但不知何时启程?”
“涿州只能坚守数日,将军应不辞辛苦立即动身。”“元帅宽怀,请候佳音。”贺令图领命去了。”
曹彬手扶女墙,暮色中直至贺令图的身影消失,心中仍在默念着神佛保佑,让贺令图快去快回。
黄昏的帷幔也笼罩了琉璃河北,萧太后的行宫硬寨,灯火通明,显得异常忙碌。国内已先后有六支援军到达,计达四万人。韩德让逐一接待,安排宿营等事宜。天色渐黑,韩德让起身去后帐,准备向萧太后报告援兵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