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杨宗文过来给劳家卓补液,我从书房过来,劳家卓正静静地躺在**休息,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放心了些许,低烧终于没有再反复,我跟杨宗文说:“早上苏见过来,我跟帕帕烤了饼干,一会儿给你带几盒回去。”
杨宗文说了谢谢。
我笑笑,转身要回去书房。
走到门边的时候,杨宗文顺口问了我一句:“你上次晕倒,有没有回去复检?”
劳家卓原本正躺在**闭目养神,闻言蓦地睁开了眼。
我正跟杨宗文比了一个别说的动作。
他已经看到了,伸手推开了身前的杨宗文,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他手上还挂着针,身子打晃,却是沉着脸,扶着床沿站住了:“江意映。”
他声音带着寒冰一样迫人威严,那样气恼而骇人的神色,我已经很久没在家里见过,仿佛是在劳通总部的会议室面对着一整个圆桌的下属:“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还打算如何在他眼前跟杨宗文串词。
谁知杨宗文一看,也瞒不住了:“前几天了,在工地上,她同事送过来的。”
劳家卓身体和声音都在发抖:“她怎么了?”
杨宗文说:“没吃早餐,工作过度。”
他这几天生病,我一手照顾孩子,一手照顾他,因为手上的设计稿到了期限,还要在时间的缝隙里抽空做事,觉都没好好睡过,那日约见的客户有点早,我早上先叫醒了孩子们,返身上楼伺候劳家卓,等到他穿戴工整下楼吃早餐,我才有空换衣化妆,等到将自己收拾好,时间已经赶不及,只好将早餐省略,谁知那日工作特别重,看到中午一点还未结束,我站了三四个钟头,结果就直接在前线倒下了。
杨宗文干脆全部说了:“她有轻度的腰肌劳损,还要回去重新拍个片,孩子大了就不要抱那么久了,不妨交给佣人和保姆。”
他一边压抑着咳嗽,一边不容置疑地说:“请两个月假休息——或者半年,多久都好,不准再去上班。”
我说“不。”
他说:“咳咳——你试试?”
杨宗文说:“呃,你们慢慢聊。”
他迅速掩上门溜之大吉。
卧房的门一关上,房间里忽然变得寂静。
劳家卓压抑不住的闷哑咳嗽声,我站在门边,一声一声听得心如刀绞。
他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突然低声哀求道:“映映,听话。”
我背上狠狠一震。
劳家卓说:“过来。”
我返身将他扶住,重新躺回**,他半倚在枕上,我坐在床边,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
劳家卓闭着眼歇了好久,才轻轻抚上我的脸,他依旧闭着眼,声音缓慢而微弱,却带了深深的悒郁痛苦:“你还是这样,教我怎么放心得下。”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六,劳通的年终晚宴在半岛酒店举办。
劳通的行政部门将整个年会策划得异常精心完善,员工从下午四点半开始环游香港岛,玩游戏抽取各种游戏奖品,到夜里七点半正式开始的酒店晚宴,主持人致辞,八点总裁级别的出场。
我陪同劳家卓出席,看到场内高朋满座,劳通历任高管,政府人士,贵宾客户,名流云集。
劳家卓挽着我的手臂,一路寒暄,微笑,握手,亲吻,讲普通话,粤语,英文,一轮应酬过去,苏见找劳家卓奏报事务,我站在一边,打算趁机喝杯酒。
忽然人群中有一对夫妇朝着我们走过来。
苏见站的方向,正好是面对他们,他眼光一瞥间,立刻低声跟劳家卓说了一句话。
劳家卓转过身来,然后对苏见轻微颔首,走到了我的身旁。
男士蓄小胡子,人很高大,轮廓很深,看起来像外籍人士,他用英文跟劳家卓打招呼:“劳先生,晚上好,承蒙邀请,非常荣幸。”
劳家卓同他握手:“感谢光临,我们一向非常珍惜斯科特先生这样的贵宾客户。”
然后男士略略躬身,礼貌地跟我说:“晚上好,劳太太。”
我伸出手同他握手。
然后劳家卓也用英文给我们介绍:“这位是詹姆士·斯科特医生,斯科特医生是非常优秀的急症科医生,这位是斯科特医生的太太,也是一名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