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叫:“我操他妈,有人尿裤子了。”我分辨出这是老金的声音。他跳开,看来是被我的尿淋了下。
另一个声音短促地:“行了,赶紧下来吧。”我听出这个声音是郑远。
我们松了口气,又纳闷,他们是何时下来的?我突然醒悟了,他们一定从天坑的另一面下来的。知道有人在天坑底下接应我们,让我心头一暖,也偷偷庆幸,刚才没有选择当逃兵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们下到坑底,赶紧查看小张的伤口。幸好只是皮外伤,在他的右臂上,有个非常清晰的牙印。伤口颜色的边缘发紫,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四下打量,谷底静得怵人,阴森的冷气一层层地从地下弥漫上来。我打开头灯,只见崖壁下都是尖耸的岩石,树木都集中在坑底的中心地带,如果有人从天坑上面跳下来,一点缓冲都没有,直接就砸石头上了,根本不会有生还的机会。
老金和郑远从一个大石头后面冒了出来。老金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拖了上来。
听说小张给崖缝里的东西咬了一口,老金皱着眉头看了下,说:“阿呆啊。那个洞里停着几具几百年前的悬棺。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去打扰死人,才把那个面具摆在那里。让你们离远点。你这小鸡崽手真贱——”
郑远检查小张伤口,断定是被飞猫咬的,回到县里赶紧打针狂犬疫苗。我和大庞这才放了心,大庞又抱他,又揉他的头发,庆幸他捡回了一条命。
说到飞猫,我看过资料,飞猫又叫鼯鼠,头宽,嘴短,眼大,尾长而粗,和体长差不多,属于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它依靠前后腿间宽大的蹼翼在绝壁间或树木间滑翔飞行,整个身子长达1米。飞猫探险队就是以鼯鼠的别称“飞猫”作为队名的。
小张看着地上散落的残骸,小声问老金:“这些东西怎么办?“
老金用电筒照了照,吓得退后两步,把电筒扔在一边,跪在地上,虔诚地拜了拜,然后转身,好象怕惊动了某些东西,小声说:“把它们请回去。”
看了老金的举动,小张也吓得跪在地上,把残骸聚拢起来。
我觉得这地方很邪,巴不得早点撤退。但我又不得不忍住胃部的不适,过去给小张帮把手。我靠,地面上又冒出一股浓浓的腥气,这辈子我都没闻过这样的味道,熏得我脑袋生疼。
大庞不来帮手,他撵着老金,追问崖壁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老金不耐烦地说:“阿呆啊。你没看到树上挂着招魂旗吗?说不定才有人跳下来。”
大庞害怕地望望四周,问人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尸体。”小张悄悄地指给我看,原来,在天坑底部有一圈缝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地缝,大约一米多宽,周边犬牙交错,。
这也就解开了我刚才心里的一个疑问。吊网旁安装的绳梯,不但有主挽缆,还有次挽揽和绕航缆,刚才我就觉得奇怪,已经接近地面了,绳梯为什么还要如此煞费苦心?原来它是要避开下面的深沟,所以我们大家谁也没注意到那个类似护城河似的一圈地缝。
可以这样推断,如果有人从天坑顶部掉下来,肯定都摔进地缝里去了。下面深不见底,从里面飘来浓浓的腥雾,很可能是由腐烂的尸体发酵而来。想起下面可能尸骨堆积如山,我除了惊骇和恐惧,还有很复杂的感受。这些人,连打捞上来的可能性都没有,那家属该是多么伤心啊。
“我撒泡尿就知道有多深了。”大庞说着就要解开裤子,没想到给老金一掌打得差点跌倒。我心里暗暗说打得好,这家伙也太没分寸了。
老金向他吼道:“你知道下面跌进去多少人?你敢惹他们。你找死啊。”
他口中的“他们”,把我们三个人脸上都吓绿了。
仿佛是配合老金的谈话效果,一团湿重的雾气突然飘上来,寒气逼人。我们吓得后退几步。郑远也变了脸色,交代我们收拾好赶紧离开。
小张脱下衣服,把残骸包起来。可能因为我帮他,他决定回报我。趁这空儿,他悄悄地提醒我,让我注意老金那个编织袋。
“我怀疑他下来帮人家收尸。”他低声说:“有的家属为了找到遗体,开很高的价钱让人来收尸。”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联想到那个怪石上的寻人启事。
小张告诉我,在天坑附近失踪的人找不到了,家属就会来求飞猫探险队帮忙,蒙晋不赚这种钱,都介绍出去了。因为飞猫队要保护自己的形象。
如果说蒙晋把这活打包给老金,那还真让我意外。我以为这两人都瞧不起对方。
小张说,他俩虽然聊不到一块,未必表示不能合作。他听到蒙队给老金打电话,说最近又跳下去一个。没想到此人就跳进了这个坑里。
我哭笑不得,这个人怎么老是偷听别人打电话啊。我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小老鼠的形象,在门缝下蹿来蹿去。
因为没看到麻袋里的尸体,不好太早下结论。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小张身上,莫非他在蒙队的房里装了窃听器?看来这个人要小心为妙。
小张是个小滑头,猜到了我的心思。他替自己辩解,因为蒙队总是在固定时间在房间里打电话。有个窗正对着楼梯口,看来是老天爷特意安排让他听到的。他又说大庞这人太傻。我们得学会保护自己。因此,我们有必要团结起来,我有秘密也应该与他分享。
我点头,既然我对这些信息很感兴趣,他说我就听呗。我在思考,那个坑如果深不见底的,老金如何有办法下去捞尸体?
小张解开了我的疑团,让我直冒冷汗,这世界真他妈的邪。小张的猜想如下,如果老金想赚这个钱,也很容易。他只需在地缝那里装个保护网,就可以把尸体拦截住。有钱的就捞上来,没钱的就捅下去。
大庞还在就保险费和劳务费的事和郑远谈判,这也太囧了吧?
我听见郑远很干脆地说:“我没请你们两位。我请的是你们蒙队。”
老金早就看不惯蒙晋手下这两个菜鸟了。听郑远这么一说,立刻帮腔,道:“你们危险个鸡巴。拴着保护绳,还吓得尿裤子。是不是爷们?”
大庞脑子不笨,活学活用,用刚学到的索具安装知识武装自己,指责保护绳的锚点设置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