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深渊的压力
小林停下来,查看线路图和勘测记录,石壁的后面,应该是大石围前半部分的另一个区域,目前,她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线路图或其他资料。
大石围虽然陆续迎来各组科考和探险队伍,地形图也在不断完善,但一道裂缝足以打破现有的经验和平衡,让渺小的人类露出狼狈的嘴脸。
小张用对讲机告诉我们,他已走到了尽头,150米,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长度,因为两侧石壁全是实心的。
大家就这么扶着两侧石壁,如侠客般飞檐走壁,一个个走到了裂隙的尽头。
虽然小张已提醒,说是“世界第八奇迹”,但走到尽头,小林还是吓得哇哇大叫,我们轮流替换着上前一窥究竟。
万万没想到,我们脚下居然是个万丈深渊,而不是预料中的陡崖。
我们只是在石缝中惊鸿一瞥,不知道距离深渊的底部还有多高,仰头,深渊上空,看不到洞顶。
目测,我们只是处于深渊的中段,从地底弥散出来的寒凉夹带着空旷阴森的气息,慢慢地渗透我们。
我们又用电筒照向对面,毫无意外,光线被消融,无法勾勒出大概面积。
小林掏出手持激光测距仪,专业人士的形象顿时高大上起来。一测,乖乖,超过200米;左右再测,都超过了200米,莫非就像俄罗斯套娃,这里又藏着一个暗黑版的“洞中天坑”?
郑远心存敬畏,要求大家撤退,队员只能原地转身,一个接一个地排队返回。
小张从第一个变成了最后一个。忽然,我们听见他在后面狂喊:“裂缝要合上了,裂缝要合上了。”
我们一惊。彻骨寒风突然从我们身后袭来,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狂风吹拂山谷,树叶的窸窣和风掠过峭壁的摩擦声。
接着,我们惊骇地意识到,小张说的对,我们脚下的裂缝正在慢慢合拢。
户外探险已有些年头了,危险遇见过不少,我可从来没设想过会有这么憋屈的死法,被夹在石缝中,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成为一桩行业内千古谜团。简直可以拍一部中国版的《悬崖下的午餐》了。
这是多么残酷的人生!
我前面的蒙晋用一种十分滑稽僵硬的姿势向前挪动,郑远在队伍中间嘶吼着,让大家保持镇定,跟上队伍,而我眼前的裂缝从底部正在慢慢合拢。
绝望和恐慌的蔓延被郑远的大嗓门硬生生抑制住了,没人能测算我们现在已经消耗了多少逃生的时间,在生死的边缘上,我们像蝼蚁一样渺小卑微无助,我们被命运开了个多大的玩笑,而天坑,终于给我们扇了重重一记耳光。
小张开始哭喊,他嚷嚷着说身后的裂缝已经合上了。
排在我前面的蒙晋一慌张,分了神,突然把脚卡在缝隙中了,脚一崴,他整个身子也软了,他瘫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还尽量将身体偏开,愧疚地说,“你先过去。”
完了,晚了!我头脑一片空白,眼前的裂缝在我眼前慢慢合拢了。就在我们即将粉身碎骨的那一瞬间,小张在哭喊,小林也哭出了声,彭辉在不停叹息,而郑远和老金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们刹那间被石壁吞没其中。
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却浮出一个画面,我在天湖水底,坠入墓穴深处的那一刻,周边的世界并不是安静的,反而是轰鸣的。
现在也是,因为我听见了狗吠声。
血肉横飞的一幕没有出现,我们也没有被夹成肉馅。我们毫发无损。只是,我们即使开着头灯,打着手电,也看不到前方后方和头顶一米外的方向。
莫非裂隙合拢时,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容身的空间?那岂不是更恐怖?我们被活埋了。
肉体消灭就算了,还要备受精神的残虐。我们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为何要被天谴?
“我们被活埋了。”小林尖叫。
狗叫声却越来越响,陶亚军也咿咿呀呀地叫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