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医院都在传诵情书的字句,惟独秋月假装不知道,每当晓梅要拿此事做文章,秋月就流露出烦恼的表情,晓梅最爱享受她的这种表情。她俩的这番对峙,天天都要上演。
等他俩慢慢地恢复了元气,我们就希望他俩能见个面,晓梅简直就等不及要看这个笑话。韩龙横竖都不上当,他是坚决不往医院跨一步了。他俩都知道,一旦他俩的距离小于3米,整个医院就会短路。晓梅用的词是“笑翻”,护士们讨论的是“笑破肚皮”,医生们称之为“两个投机倒把分子的腐化爱情”。
晓梅反复纠缠,秋月终于向晓梅投降,她答应在舞厅请客。
我们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秋月和韩龙往嘴里猛灌啤酒,晓梅一边随着音乐摇摆,一边东张西望,她请我注意帅哥的“屁股。”
我不可思议,“人家都说,谁的个头高,谁的脸蛋英俊……”
“我就爱看男人的屁股。”晓梅一边摇动,一边站起来,“快看,那个穿着牛仔裤的家伙。很有看头吧?咦,你们在干什么?”
秋月和韩龙在分赃,看样子,他俩还真是大大地赚了一笔。
我和晓梅都很嫉妒。因为我俩手头都比较紧。
秋月说她有了男朋友了,她要打消韩龙对她突如其来的可笑的迷恋。
我和晓梅都盯着韩龙,看他躲在什么样的表情后面。韩龙天真无邪地望着秋月,听她继续吹嘘自己在大学如何受人欢迎。
韩龙的洒脱到底是装的。他躲在洗手间里干呕,然后摇摇欲坠地走出来,他扶着楼梯翻江倒海。他还抽抽哒哒地哭了。我把他拽到楼梯拐角,让他在那里痛痛快快地哭。我一点都不同情他,他懂个狗屁爱情!他捂着脸,越哭越伤心,惹得上洗手间的客人往楼梯这儿探头探脑。他哭得眼睛湿湿的,脸颊红红的,比他笑的时候要好看。
我去掰他的手,他和我拗,他的眼神是茫然的,他整个人像是失物招领处的一把关闭的雨伞,我再次嫉妒他,他一定是尝到了爱情的味道。
我问他,“你感觉到,爱了吗?”
“感觉到了。”
“是什么样的滋味?”
“冷。”他答道,“你在想什么?兰心。”
“我在想,有人会为我这样的哭吗?”
“这样很不好。”
“我也希望能为某个人,这样的哭。”我迷糊了。
我靠墙坐着,韩龙在偷瞄着我。
“你感觉到,爱了吗?”这句话袅袅地在我耳畔回响,绵绵不绝。他,能听到吗?
我痴痴地想。我爱闻天,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也许我活不到二十岁,时间紧迫,我还有机会向他表白吗?
我开始给他写信。但我知道,这封信永远也不会交到他的手中。因为我永远鼓不起那么大的勇气。
在信里,我告诉他我来这个医院之前的事儿。那时候,我妈妈还在柳州。我差点有了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有一天,我放学回到家,妈妈一个人从医院回来了。她没有开灯,她在哭。她不让我靠近她。
就在那天,她决定,她要离开我们,一个人回到南京。
我偷偷地把家里的钟表都拨慢了三个小时。妈妈没有拆穿我的把戏,也没有浪费她那张车票。她哭着说她再也不回来了。
“就算你把所有的钟表都调慢了,天仍然会亮。”邻居阿姨为嚎啕大哭的我洒了几滴眼泪:“没有妈妈疼的孩子,一定要学好啊。”
不久以后。我就住院了。这一住,就是两年。妈妈一直没回来看我。
写着,写着。我哭了。哭累了,我就睡着了。我没有梦见妈妈,没有梦见小闻医生。我梦见的还是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