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晓梅恋爱了结婚了（第3页）

晓梅拿起行李，转身就走。

“晓梅，等等我。”钟城从天而降，把医院里的人吓得如鸟兽四散……

钟城落在地上的时候，只有秋月反应过来，她冲上去，抱住他的头，检查他的伤势，呆若木鸡的晓梅站在原地，听钟城痛苦地大喊，“你相信吗？你相信吗？我是爱你的。”

晓梅哭哭啼啼地守在抢救室外，喃喃自语，“这不是真正的爱情。”

钟城把腿摔断了。他的头脑非常清醒，一再请大家对他家人保密。

“这个傻孩子。”周主任请来了医院最好的医生处理钟城的伤势，她联系大医院的同行，办理转院治疗的手续。她在第一时间向医院领导汇报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这哪是什么爱情，这是胡闹。”卢院长很震惊。他和其他领导一起出面做钟城家人的解释、安抚工作。

“他们好像是来真的。”秋月悄悄对我说。和我一样，她还没从这个突发事件中完全清醒。她在现场表现得相当冷静，急救措施非常到位，她为此得到了卢院长的表扬和钟城家人的感谢。这多少有助于抵消她的内疚感。

秋月说她也许不该怀疑他俩的爱情。秋月惋惜地说：“这条腿很可惜，它不是为了爱情而奉献的，它是在求证爱情而浪费的。”她举例说明，假如钟城是为了救晓梅而给车压了腿，可以称得上是为爱情而奉献的。现在，大家都确认了钟城对晓梅的痴情，但付出这个代价太过高昂。假如，钟城有机会再为爱情奉献的话，恐怕心有余而力不逮了。

我不知道秋月为何老是跟钟城的腿过不去。

我们抽个空，悄悄议论几句，抒发内心的错愕和郁闷。我们寸步不离悲伤的女主角。她已经开始考虑更实际的问题了。精神、肉体、残疾在她心中反复交战。她精神层面的爱情大获全胜，代价可能是一跳瘸腿。假如事件可以回放，她宁可要低级的肉欲爱情。她原来就是健康的“原始人”。

一个人突然变得低调，也不会像周主任这样成功。她无处不在，她安慰女儿，安慰钟城，安慰钟城的家人，她向领导汇报，请领导出面给钟城家人吃定心丸；她感谢秋月和参与救治钟城的同事，她甚至在林奶奶等后勤人员中澄清了“跳楼事件”的真相；她做了她该做的一切，却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印像。嘲讽、愤怒的情绪都没有机会向她发泄。周主任无处不在，却不在任何视线中落脚，她躲起来了，躲在所有的情绪后面。

“兰心。”周主任张开嘴，如梗在喉。

我给她打了一份饭。谁都忘了她从中午开始就饿着肚子。悲伤添满了她的胃。她无法咽下任何东西，除非把那些痛苦排遣出去。

我知道她很难过，很尴尬。

“这孩子。”她叹息，“我好像在和他比试剑法。这个人突然拿出一把枪。”

周主任又郁闷地补充，“他违反了比赛规则。他赢了。挺帅的一个小伙啊。怎么受不了一点刺激？”

我安慰她，钟城很快就会活蹦乱跳地从医院里走出来。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受一点挫折就满世界折腾？”周主任怒气冲冲。

我觉得很冤枉。她偏偏还要说服我，举了我离家出走的例子。

“医院不是我的家。”我简洁地答。

“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她怒火更甚，“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养孩子？”

“因为你们没有避孕。”我也来了气，“像我这样的孩子，根本就不该生下来。”

周主任大笑着在我膝盖上拍了一下，“真讨厌，你让我出出肚里的闷气，行不行？”

我们和解了。她开始吃饭。她有了食欲。

她把积在心里所有的闷气通通向我倾诉。她告诉我，她为什么反对晓梅和钟城谈恋爱。她从来不打听钟城的情况，就是因为，她试图让女儿理解，站在母亲的立场，她反对的，不是钟城这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个“荒唐的念头。”以晓梅的性格，她应该找一个比她年长，更宽容，更成熟的男性。

“你在天台上究竟和钟城说了什么？”我未免八卦了一下。

“这是秘密。”她痛苦地颦眉，很多人，尚未从跳楼事件的余波中清醒。

晓梅告诉我，她开始借睡眠来逃避现实，她也开始做恶梦。她每天都要去市人民医院给钟城送饭，这下，再没人阻拦她了。而这下，又给她带来了另一层负担。

“假如他跛了，而我们又不得不结婚，怎么办？”我希望自己没有听见这句话。我希望自己是唯一听见这句话的人。我希望她是一时糊涂，才说出这样的话。她内心深处的犹豫和恐惧，传染了我。我也颤栗了。我害怕的不是面对一个残疾丈夫，而是一份被世俗考验的真情。

晓梅说她曾幻想嫁给一个外国人，开着卡车乱跑。她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被人监督，她越说越不像话，她说她享受孤独。

我摇头，“如果你没有家，不是别人的女儿、姐姐、妹妹，会很寂寞的。你高兴了，你伤心了，没有人会发现，没人为你分担忧愁。你感觉自己很多余。”

“兰心，你很脆弱。”

“你不明白。”